建业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的内容很简短:宏远集团计划在江城投资建设一座大型商业综合体,邀请刘建业先生参与合作。条件写得清清楚楚——刘建业的公司让出51%的股份,宏远方面负责全部投资和运营。
他把信读完,直接撕碎,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哥,谁来的?”刘建华从门口探进头来。
“没事。”建业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院子里那棵枣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几片枯叶打着旋落下。
烟灰落在手指上,他浑然不觉。51%,好大的胃口。这是合作?分明是吞并。宏远集团打的什么算盘,他心里清楚得很。前世记忆中,这个商业综合体项目确实在江城落地了,凭借资本优势挤压得本地企业喘不过气来。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马永盛的电话来得比预想还快。
“建业,你看到宏远的条件了吗?”老马的声音又急又气,“他们这是明抢!51%,亏他们说得出口!”
“抢不到就威胁,宏远也就这点本事了。”建业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散开。
“你别不当回事。”马永盛压低声音,像是在防着什么人听去,“我刚得到消息,宏远这回是玩真的。他们不仅资金雄厚,还拿到了市里的优惠政策。商业综合体一旦建起来,你的服装厂和饭庄都得受冲击。到时候客流量被分流,生意至少少三成。”
建业沉默着。窗外传来邻居家孩子的哭声,接着是女人哄孩子的声音,一远一近,透着生活的烟火气。
“建业,你在听吗?”
“在。”建业掐灭烟,把烟头在窗台上按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要玩,我奉陪。”
“你有把握?”
“没有。”建业说的是实话。宏远集团资金雄厚,背后还有政府关系,硬碰硬他讨不了好。但让他束手就擒,更不可能。前世他穷怕了,这一世说什么也不能让人踩在头上。
挂了电话,建业站在窗前思考对策。宏远集团来势汹汹,摆明了是要吃掉他的公司。他需要时间,需要信息,需要想清楚对方的底牌。
一阵冷风吹进来,他打了个寒颤。低头一看,窗台上的那盆君子兰,叶子已经枯黄了大半。这是晓梅最喜欢的花,怀孕那会儿天天念叨着要把它养好。现在孩子出生了,她却因为难产元气大伤,还在东屋里躺着修养。
他对不起她。
电话铃又响了,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建业拿起听筒:“哪位?”
“刘总吗?”对方的声音很陌生,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我是市招商局的。市里有个重要会议,讨论商业区的规划问题,希望你能参加。”
建业愣了一下:“什么时间?”
“明天上午九点,市政府会议室。届时会有市领导出席,介绍江城未来的发展规划。”
“好,我会准时到。”
放下电话,建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么巧,宏远刚来信,市里就开会讨论商业区规划。这里面的水,怕是深得很。招商局的人语气虽然客气,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他不舒服。就像当年林德厚看他的眼神——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转身看向垃圾桶里那堆碎纸片,目光沉了沉。
宏远集团,陈国栋。很好,既然你们要玩,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东屋里传来晓梅的声音:“建业,是谁来的电话?”
“没事,单位上的。”建业应了一声,整理好情绪走进东屋。晓梅正靠在床头给孩子喂奶,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烛光下,她的侧脸温柔而宁静。
“辛苦了。”建业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又说这话。”晓梅笑了笑,“孩子睡着了,你轻点声。”
建业低头看着儿子。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偶尔嘬一下,像是在做梦。这个小生命是他两辈子加起来最珍贵的礼物,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好他们母子。
至于宏远集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一夜,建业几乎没有合眼。窗外的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