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建业刚从工厂出来,王大海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哥,宏远那边来人了。”王大海喘着粗气,“说是要见你。”
“这么快?”建业愣了一下。分公司刚被查封,按理说对方应该先想办法捞人,怎么会主动找上门?
“来的是个大人物。”王大海压低声音,“宏远集团的董事长亲自来了。”
建业眉头一皱。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宏远集团在北方市场的总负责人,据说在省城那边关系很硬。这样的人物亲自跑到江城来,倒让他有些意外。
“人在哪?”
“就在你办公室等着呢。”
建业没有再说什么,骑着自行车往回赶。冬天的天色暗得快,等他到公司楼下时,路边的灯已经亮了。
办公室里坐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他见到建业进来,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刘总,冒昧打扰了。”
建业跟他握了握,感觉手掌粗糙有力。“董事长亲自来江城,真是让我意外。”
“应该的。”老者在沙发上坐下,“刘总请坐,我们单独聊聊。”
建业示意王大海先出去,然后把门关上,在老者对面坐下。
“董事长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老者笑了笑,“我姓陈,你可以叫我陈叔。今天来,是专门向刘总道歉的。”
建业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李明的事情,我听说了。”陈董事长叹了口气,“年轻人办事不稳重,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我已经批评过他了。”
“只是批评?”
“刘总的意思是?”
建业看着他的眼睛:“陈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染料掺假、经销商退货、银行抽贷,这些手段是李明一个人能想出来的?”
陈董事长沉默了片刻。
“商场如战场,有时候身不由己。”他终于开口,“宏远刚进江城,人生地不熟,想要打开局面,急了一些。刘总的能力,我是很佩服的。如果当时能坐下来好好谈,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现在谈也不晚。”建业说。
“对,不晚。”陈董事长点点头,“我今天来,就是想跟刘总谈合作的事情。”
建业没有接话,等着他开条件。
“刘总在江城的根基,我很清楚。”陈董事长伸出三根手指,“三七分成,我们出资金、出渠道,你出人、出管理。咱们共同把江城的市场做起来。”
建业冷笑一声:“陈董这个三七,是你们七还是我七?”
“当然是我们七。”陈董事长也不回避,“宏远承担全部风险,刘总只需要出力就行。这样的条件,已经很优惠了。”
“听起来是很优惠。”建业站起身,走到窗边,“但我想知道一件事。”
“请说。”
“陈董,你们为什么要用那种手段对付我?”建业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只是想合作,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而要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陈董事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刘总,有些事情我说了希望你理解。”他放下茶杯,“宏远在北方市场布局了很久,江城是关键的一环。我们需要一个本地的合作伙伴,但当时对你不够了解。所以……”
“所以就先试试我的本事?”
“可以这么说。”陈董事长点点头,“现在看来,刘总的能力远在我们预期之上。所以我亲自来了,就是想表示诚意。”
建业沉默了很久。
“陈董,我有个问题。”
“请讲。”
“如果今天我还是那个小作坊,你们会不会正眼看我一眼?”
陈董事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会。”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建业的意料。
“商场就是这样。”陈董事长站起身,“没有实力,别人不会跟你谈合作。刘总,我很欣赏你的能力,也欣赏你的为人。我们宏远在北方人生地不熟,确实需要你这样的合作伙伴。”
建业没有说话。
“刘总,你考虑考虑。”陈董事长走到门口,“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等你的答复。”
说完,他带着秘书离开了。
建业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他才起身回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屋还亮着灯。建业推门进去,晓梅正坐在床头给孩子喂奶。
“回来了?”晓梅抬起头,“那个宏远的人跟你说什么了?”
建业在床边坐下,看着儿子的小脸。
“他们想合作。”
“你怎么说?”
“我说需要时间考虑。”
晓梅没有再问。她知道建业在做重大决定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
建业看着熟睡的儿子,小家伙嘴角带着笑,像是做了什么好梦。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脸蛋。
窗外传来风声,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建业想着陈董事长的话,心里有些犹豫。
接受合作,意味着可以喘口气,不用再提心吊胆地应对宏远的手段。但代价是让出大部分利益,以后就要看别人的眼色行事。
拒绝合作,则要继续面对宏远的打压。虽然现在占了上风,但谁也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后手。
晓梅看着建业的样子,也没有再问。她知道,这种事情只能让他自己拿主意。
夜深了,建业躺在晓梅身边,却一直没有睡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他想着想着,思绪渐渐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