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连夜赶到了小吴的老家。
那是一个偏远的小县城,大巴车开了整整六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灰扑扑的土路和低矮的平房。她在小吴的资料里看到过他的家庭住址,但真正站在那扇掉漆的木门前时,还是有些犹豫。
敲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来开门的是小吴的母亲,五十多岁,皮肤黝黑,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她看着苏晚晴,眼神里透着困惑。
“阿姨,我是小吴的朋友。”苏晚晴尽量让声音平稳,“我来找他有点事。”
“小吴?”母亲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孩子,都两个月没打电话回家了。整天就知道忙工作……你是他同事吧?快进来坐,进来坐。”
苏晚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跟着母亲走进屋子,堂屋很小,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的小吴还很年轻,站在父母中间,笑得很灿烂。
“阿姨,小吴他……”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您先坐,我有件事要告诉您。”
母亲察觉到不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慢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待什么判决。
“小吴死了。”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母亲的眼睛直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突然往前一倾,晕了过去。
苏晚晴慌了神,赶紧上前扶住。隔壁房间传来脚步声,小吴的父亲从里屋冲出来,看到妻子倒在地上,脸色大变。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叔叔,阿姨她……她听到小吴的消息,受不了了。”苏晚晴眼眶发酸,“对不起,我应该慢慢说的。”
父亲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妻子,又看向苏晚晴,嘴唇颤抖着:“你说什么?小吴他……死了?”
苏晚晴点头,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下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苏晚晴一直在照顾两位老人。母亲醒来后哭得死去活来,父亲坐在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焦点。
等他们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苏晚晴才开始询问。
“叔叔,小吴死前有没有联系过家里?”她拿出笔记本,“哪怕是随便说点什么,都可能有用。”
父亲抬起头,想了很久,然后掐灭烟头:“有。一个星期前,他给我打过电话。”
苏晚晴立刻坐直了身体:“他说了什么?”
“他说……”父亲的声音哽咽了,“他说,爸,我可能惹上大麻烦了。如果我死了,你要去找一个人。她叫苏晚晴,是记者。她会帮你们讨回公道。”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跳:“然后呢?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父亲摇头,“就说了这么多。他说得很急,好像有人在旁边催他似的。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这孩子又跟人吵架了……没想到……”
“您有没有录音?”苏晚晴问。
父亲摇头:“没有。但我有通话记录。可以证明小吴死前确实联系过我。”
这就够了。虽然不能直接证明赵鹏是凶手,但至少能说明小吴死前预感到危险。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所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把希望寄托在了苏晚晴身上。
“叔叔,您能把通话记录给我看看吗?”苏晚晴说,“我想查一下那个时间段,小吴还跟谁通过话。”
父亲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账单。那是小吴的手机通话清单,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号码。
苏晚晴仔细翻看,突然,她的目光停住了。
“小吴死前一周,还在跟一个人联系。”她指着其中一个号码,“这个号码,他打了整整五次。最后一次……”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最后一次通话,是在案发前十分钟。”
父亲凑过来看:“这个号……我不认识啊。”
苏晚晴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这是她的老关系,在通信公司上班的朋友。
“帮我查一个号码的机主信息,要快。”
几分钟后,对方回了消息。
“赵鹏公司的财务主管。”
苏晚晴挂掉电话,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赵鹏在说谎。小吴不是被林远杀的,是被赵鹏的人杀的。案发前十分钟,小吴还在和赵鹏公司的人通电话,那通电话之后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她把这些证据整理好,立刻用邮件发给林远。
“有希望了。”她在消息里写道,“但还不够。需要更多证据,才能把赵鹏送进监狱。”
邮件发送成功的那一刻,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希望。这个词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三个月了,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希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远回复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我看到了。还有一个线索——小吴之前说过,赵鹏要重启清道夫系统。如果系统真的重启了,一定会有痕迹。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