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回到城里时,天已经大亮。
她在地铁站旁边的早餐摊买了两个包子,边吃边给林远发消息:“我找到了一个人,可能知道清道夫的事。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城东的一家网吧,藏在写字楼的地下一层,没什么客人,老板是个戴助听器的 deaf 老头。苏晚晴大学时在这里做过社会调查,后来就成了她的秘密联络点。
下午两点整,林远准时出现在网吧门口。他换了件黑色卫衣,戴着帽子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苏晚晴向他招了招手,带他穿过走廊,推开一扇标着“机房”的铁门。
门里是一间十平米的小房间,靠墙摆着三台电脑,中间坐着个瘦小的男人,三十五岁左右,头发油腻腻的,指甲缝里带着黑。他盯着屏幕,键盘敲得飞快,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强子。”苏晚晴叫了一声。
男人这才回头,看到苏晚晴时明显松了口气,但视线移到林远身上后又紧张起来。他站起身,下意识地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晴姐,”他说,“这……这位是?”
“我朋友,做调查的。”苏晚晴关上门,“他叫林远。强子以前是平台的技术员,后来自己出来单干了。”
林远点了点头,没有握手。那人也不介意,重新坐回椅子上,背对着他们。
苏晚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我需要你帮我查点东西。”
“查什么?”强子盯着屏幕,头也不回。
“清道夫系统。”
键盘声戛然而止。强子慢慢转过身,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看了看苏晚晴,又看了看林远,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苏晚晴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推过去:“我知道你怕什么。但这件事关系到很多人的命,包括你以前同事的命。小吴,你应该记得吧?上个月被人杀了。”
“小吴?”强子的表情变了,“他……他死了?”
“被杀之前,他给我打过电话。”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他说赵鹏要重启清道夫系统。案发前十分钟,他还在跟赵鹏公司的财务主管通话。然后十分钟后,他就被发现死在废弃厂房里。”
强子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吵得人心烦。
“你们想查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重启痕迹。”林远说,“如果系统真的在重启,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强子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把手伸向键盘:“好吧。我帮你们。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那东西,比你们想象的更可怕。”
他打开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界面,敲了几行代码。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串串绿色的数据,像瀑布一样往下滚。
“清道夫系统的核心算法,是一种特殊的AI模型。”强子指着屏幕解释,“它能根据用户的浏览记录、点赞、评论,预测用户的心理状态,然后生成最吸引眼球的内容。这种模型一旦运行,会在服务器上留下大量的日志记录。”
他调出一个文件列表,点开其中一个。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时间戳和代码,看得人头晕。
“这些是2019年到2021年的日志记录。”强子说,“系统被关停后,大部分数据都被清空了,但我这里有备份。”
林远凑近屏幕:“这些能证明什么?”
“证明它没有被完全销毁。”强子又点开另一个文件夹,“看这里。核心代码被分散储存在多个服务器上,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大规模运行,但可以进行小规模的测试。而且——”
他拖动滚动条,停在一段红色的代码上。
“最近三个月,有人在尝试重新整合这些代码。”
苏晚晴和林远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必须阻止他。
“能查到是谁在尝试重启吗?”苏晚晴问。
强子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数据快速滚动,最终停在一个IP地址上。
“看这里,”强子指着那串数字,“这个地址最近三个月访问了服务器十七次,最后一次是在四天前。IP指向的位置是……”
他切换到一个地图页面,输入IP地址。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城郊别墅区,具体地址是——
林远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个地址他认识,四个月前他去找赵鹏谈判时路过那里,赵鹏还指着那栋房子说这是他名下最不值钱的物业。
“是赵鹏。”林远说,声音冷得像冰。
强子关掉页面,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我能帮你们的就这么多。那个人……你们惹不起。”
“我们不需要你惹。”苏晚晴站起身,“谢谢你,强子。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她把一张纸条塞进对方手里,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如果有事,打这个号码。”
走出网吧时,天已经阴了下来。远处传来闷雷声,要下雨了。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手机里刚拍下的IP地址截图,心里沉甸甸的。赵鹏名下,城郊别墅——那个地方他去过,现在想想,当时赵鹏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猎物。
“接下来怎么办?”苏晚晴问。
林远把手机收好,抬头看向远方。乌云翻滚,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去会会他。”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