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摊在桌上,白纸黑字,简单得让人心里发毛。
上面就三行字。
第一行:李长安自愿借力,生死自负。
第二行:若死,债务勾销。
第三行:若活,双倍奉还。
张伟把笔推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抖。他盯着李长安,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话。
大殿里安静得吓人。
“这算什么?”血手人屠憋不住了,“赌命吗?!”
“差不多。”青云宗太上长老捋着胡子,面无表情,“借力本就是凶险之事,更何况要借这么多人的力量。李教主若是撑不过去,死了,那我们借出去的力量自然就打了水漂。”
他顿了顿:“可若是他撑过去了,成了合体期……那我们要的,就不只是原本那份力量了。”
李长安盯着那三行字。
前世签过无数合同,从劳动合同到项目协议,没有一份像眼前这张纸这么重。重得他几乎拿不起那支笔。
“你想好了?”柳如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手藏在围裙下面,攥得紧紧的。
“没得选。”李长安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不签,一年后大家一起死。签了,至少还有机会。”
“可你会……”
“我知道。”
他打断她,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欲滴未滴。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点上,像等着宣判。
李长安深吸一口气。
签了。
名字写得歪歪扭扭,比平时难看了十倍。放下笔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不是轻松,是那种踩在悬崖边上的轻,一阵风就能吹下去。
“好。”张伟收起协议,声音干涩,“从现在起,你就是修仙界最大的债务人。”
“荣幸之至。”李长安扯了扯嘴角。
仪式安排在第二天清晨。
地点就在联盟大殿外的广场。没有香案,没有祭坛,就一块光秃秃的青石板地。扫地老头说,越简单越好,花里胡哨的容易分心。
天还没亮,各门派的人就陆续到了。
他们排着队,一个个走过来,把手贴在李长安背上。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祝福,只有沉默的灵气输送。
第一个是血手人屠。
这憨厚汉子红着眼眶,手按上去的时候,李长安能感觉到他在抖。
“教主,”他声音哽咽,“你……你一定要回来。”
“放心。”李长安咬牙,“我还等着吃你种的萝卜呢。”
灵气涌入体内。
像烧红的铁水灌进血管,疼得李长安眼前一黑。他死死咬住牙关,没让自己叫出声。
第二个是青云宗太上长老。
老头的灵气更浑厚,也更霸道。冲进经脉的瞬间,李长安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响。他额头上冒出冷汗,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
一个接一个。
张伟排在中间。他走过来的时候,盯着李长安看了很久。
“后悔还来得及。”他说。
“不后悔。”李长安喘着气,“快点,别磨蹭。”
张伟的手按上来。
那灵气很特别——不像别人那样横冲直撞,反而带着点试探,一点一点渗进来。李长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看什么看,”张伟别过脸,“我怕你撑不住,死得太快。”
李长安笑了。
疼,但心里暖了一下。
队伍很长。从清晨到正午,太阳升到头顶,晒得青石板发烫。李长安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像,只有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证明他还活着。
柳如烟一直站在旁边。
她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看着。手里的围裙角被她捏得皱成一团,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最后一个结束的时候,李长安已经站不稳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个快要炸开的气球,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灵气。这些力量来自不同的人,属性不同,功法不同,此刻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一群互相撕咬的野兽。
他踉跄了一下。
柳如烟冲过来扶住他,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烫得缩了一下——李长安的皮肤滚烫,像烧红的炭。
“没事。”他哑着嗓子说,“还……还撑得住。”
“撑得住个屁。”扫地老头慢悠悠走过来,扫帚在地上划拉了两下,“小子,现在才是开始。这些力量只是暂时存在你体内,你得把它们炼化,变成你自己的。”
他指了指李长安的胸口:“否则,三天之内,你会被这些力量活活撑爆。”
李长安点点头。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炼化的过程比刚才更痛苦。
那些驳杂的灵气在经脉里乱窜,他得一点一点引导,梳理,让它们按照自己的功法运转。每运转一圈,就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刮他的骨头。
他疼得浑身发抖。
但没停。
一圈,两圈,三圈……
太阳西斜,夜幕降临。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柳如烟和血手人屠还守着。张伟也留了下来,靠在一根柱子旁,闭目养神。
李长安的意识开始模糊。
疼痛太强烈了,强烈到他的思维都变得迟钝。他只能凭着本能,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试图驯服那些狂暴的力量。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体内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
很小,很隐蔽,藏在丹田深处。它悄无声息地旋转,把那些乱窜的灵气一点点吸过去,吞噬,消化。
李长安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功法。
他从来没在自己体内见过这种东西。
漩涡越转越快,吸力也越来越强。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体内那些狂暴的灵气就被吸走了大半。疼痛骤然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空虚感。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不是幻觉——那画面清晰得可怕,像直接印在他脑子里。
无数光点,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它们旋转,交织,最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眼睛。
金色的瞳孔,漠然,冰冷。
正冷冷地盯着他。
高维文明……发现他了。
李长安猛地睁开眼睛。
冷汗浸透了全身。他喘着粗气,抬头看向夜空——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
但刚才那个画面,真实得让他脊背发凉。
“怎么了?”柳如烟蹲下身,紧张地看着他。
“……没事。”李长安摇摇头,声音沙哑,“就是……做了个噩梦。”
他扶着她的胳膊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扫地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扫帚扛在肩上,眯着眼睛看他。
“小子,”老头慢吞吞地说,“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李长安没说话。
他盯着老头,突然问:“前辈,借力这件事……会不会被观察者提前察觉?”
老头沉默了很久。
“按理说不会,”他最终开口,“但凡事都有例外。尤其是你这种……被标记过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长安点点头。
他看向裂缝的方向,那片天空黑沉沉的,像一张巨大的嘴。
一年。
不,可能更短。
他得抓紧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