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没说话。
他盯着老头,突然问:“前辈,借力这件事……会不会被观察者提前察觉?”
老头沉默了很久。
“按理说不会,”他最终开口,“但凡事都有例外。尤其是你这种……被标记过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长安点点头。
他看向裂缝的方向,那片天空黑沉沉的,像一张巨大的嘴。
一年。
不,可能更短。
他得抓紧时间了。
广场上的人渐渐散了。各门派掌门走得匆忙,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有期待,有担忧,更多的是“赌一把”的决绝。张伟临走前拍了拍李长安的肩膀,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别死。
柳如烟扶着他往大殿走。
“能撑住吗?”她低声问。
“还行。”李长安咬着牙。
体内那股空虚感还在蔓延。漩涡吸走了大部分借来的灵气,却没完全消失,像个无底洞似的悬在丹田上方。他能感觉到,那些被吸走的力量并没有消失,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储存在漩涡深处。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他不敢细想。
回到大殿,血手人屠已经准备好了闭关用的静室。说是静室,其实就是个空荡荡的石洞,地上铺了张草席。
“教主,俺守在外面。”血手人屠把宣花大斧往门口一插,像尊门神。
“谢了。”李长安盘腿坐下。
柳如烟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旁边。
“需要什么就说。”
“嗯。”
门关上了。
石洞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李长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体内,顺着经脉一路往下。借来的灵气像一群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他尝试引导它们,一点点往丹田方向汇聚。
难。
太难了。
这些力量来自不同门派,属性各异——天剑宗的剑气凌厉,青云宗的灵气绵长,散修联盟的驳杂混乱。它们互相排斥,互相撕扯,像一群互看不顺眼的野兽被强行关进同一个笼子。
李长安额头冒出冷汗。
他想起前世做项目整合的经历。那时候也是,不同部门的方案互相打架,谁也不服谁。最后怎么解决的?他给每个部门画了个饼,说整合成功大家一起升职加薪,失败了大家一起滚蛋。
这不巧了吗。
他咬紧牙关,神识化作一张大网,强行把那些灵气拢在一起。
“听着,”他在心里说,“现在你们都是我的人了。听话,有肉吃。不听话……”
他顿了顿。
“大家一起死。”
那些灵气似乎听懂了。
或者说,是被他体内那个漩涡吓住了。漩涡微微转动,散发出一股诡异的吸力,那些原本躁动的灵气立刻安静下来,乖乖地往丹田方向流动。
李长安一愣。
这玩意儿还能当镇场子的用?
他来不及细想,抓紧机会引导灵气运转。一周天,两周天,三周天……经脉在灵气的冲刷下逐渐拓宽,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洪水。疼痛还在,但已经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
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紧接着,磅礴的力量从丹田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四肢百骸。那股力量如此强大,以至于李长安差点控制不住,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睁开眼睛。
石洞还是那个石洞,草席还是那张草席。
但世界不一样了。
他能听到门外血手人屠的呼吸声,能感觉到柳如烟在走廊里踱步的脚步声,甚至能“看”到远处裂缝边缘那些细微的能量波动。一切变得无比清晰,像有人突然给他换了一副高清眼镜。
这就是合体期?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灵气。那灵气不再是之前那种稀薄的状态,而是凝实得像液体,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他突破了。
而且不是小境界的突破——是直接从金丹期,跨过了元婴期、化神期,一步踏入了合体期。
这速度,说出去都没人信。
李长安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恍惚。前世加班三个月升职加薪都没这么爽,这感觉……像中了彩票,还是头等奖。
门被推开了。
扫地老头扛着扫帚走进来,眯着眼睛打量他。
“成了?”
“成了。”李长安点头。
“感觉怎么样?”
“……像做梦。”
老头笑了。
“别高兴太早,”他泼冷水,“你现在只是境界到了,战斗经验还差得远。合体期的实力,不是光有力量就行的。你得会用,得知道怎么打架。”
他顿了顿。
“而且……”
李长安心里一紧。
“那个东西,”老头指了指头顶,“已经锁定你了。”
话音刚落,李长安脊背一凉。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冰冷,漠然,像有人用显微镜在观察一只蚂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就悬在他头顶,死死地盯着他。
随时可能发动攻击。
“所以,”李长安深吸一口气,“我们没有时间了。告诉我,上古战场里……有什么?”
老头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石洞角落,扫帚在地上划拉了两下。
“有当年仙魔大战留下的……武器。”
“武器?”
“对。”老头抬起头,眼神变得深邃,“五千年前,仙魔两界联手对抗观察者,虽然败了,但也留下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被埋在上古战场深处,这么多年,没人敢去碰。”
“为什么?”
“因为危险。”老头叹了口气,“战场里游荡着无数怨灵,都是当年战死的仙魔。它们怨气冲天,见人就杀。连渡劫期修士进去,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李长安皱眉。
“那武器还能用?”
“能用。”老头点头,“而且威力巨大。据说……有一把上古仙剑,是当年仙帝亲自打造的。如果能拿到它,或许能对抗观察者的攻击。”
他看向李长安。
“你敢去吗?”
石洞里安静下来。
血手人屠在门外听见了,急得直跺脚:“教主,不能去!那地方太危险了!”
柳如烟也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杯水。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李长安苦笑,“现在这情况,就像被人拿枪指着脑袋。要么等死,要么拼一把。”
他顿了顿。
“而且……”
他想起体内那个漩涡。那玩意儿能吸收灵气,能镇压暴动的力量,说不定……也能对付怨灵。
这不巧了吗。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什么时候出发?”
老头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你小子,倒是有点意思。”他扛起扫帚,“明天一早。老夫陪你走一趟。”
“前辈也去?”
“废话。”老头翻了个白眼,“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进去不到一刻钟就得被怨灵撕碎。老夫得看着点,别让你死得太快。”
李长安笑了。
他看向柳如烟和血手人屠。
“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
“活着回来。”
“一定。”
血手人屠红着眼睛,把斧头攥得咯吱响。
“教主,俺……”
“我知道。”李长安拍拍他的肩膀,“守好家,等我回来。”
夜色渐深。
李长安站在大殿门口,看向裂缝的方向。那道金色的目光还在,冰冷得像要把他的灵魂冻结。
一年?
不,可能连一个月都没有。
他得抓紧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