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彻底睁开了。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目光落在身上，李长安感觉血液都要冻住。
“卑微的蝼蚁。”
声音直接钻进脑海。
“竟敢觊觎吾族的领地。”
李长安牙关打颤：“什么领地？这是我们的家！”
“家？”身影发出刺耳的笑声，“这片宇宙不过是吾族的一个实验场。你们……只是养料。”
养料。
李长安心沉到底。但他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既然如此，”他盯着那双黑暗的眼睛，手伸向祭坛中央的仙剑，“那就试试看，你们能不能吃掉我们！”
手指触碰到剑柄。
浩瀚力量汹涌灌入。仙剑嗡鸣，祭坛震动，白玉石板上浮现金色符文。裂缝涌出的黑气猛地缩回一截。
“哦？”身影似乎意外，“仙帝的遗物……还能响应召唤。”
它语气里多了点兴趣。
“蝼蚁，你叫什么名字？”
李长安没回答。
他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往外拔。剑身一寸寸脱离祭坛，体内漩涡疯狂运转。从裂缝溢散的黑气触碰到他身体，竟被漩涡直接吸了进去，转化成阴气，再被仙剑力量碾碎净化。
这不巧了吗。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剑，彻底出鞘。
古朴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李长安感觉自己和剑融为了一体——不止是剑。另一股意识正顺着剑柄涌入识海。
是骸骨大帝。
“小子，”残魂的声音响起，带着兴奋，“接下来这一击……会抽干你所有力量，甚至伤到根基。敢不敢赌？”
李长安咧嘴笑了。
“前辈，我现在还有得选吗？”
“好！”
骸骨大帝的残魂燃烧起来。幽蓝火焰从仙剑上腾起，包裹住整个剑身。李长安感觉意识被无限拔高——他“看”到了上古战场的全貌，看到了裂缝深处那片扭曲的维度。
他举起剑。
动作很慢，像举着一座山。每抬高一分，骨骼就发出呻吟。皮肤表面渗出血珠。
但剑，举过了头顶。
“斩！”
李长安和骸骨大帝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剑落下。
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线，从剑尖延伸出去，悄无声息地切过那道巨大身影。
时间仿佛静止了。
身影低头，看向自己被切过的“躯体”。黑气凝聚的身体从中分开，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它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身影就开始崩解。
像被打碎的玻璃雕像，一块块剥落，坠入裂缝深处。
那双黑暗的眼睛最后看了李长安一眼。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纯粹的、记录数据般的漠然。
“有趣。”
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吾记住你了。蝼蚁……李长安。”
名字被念出的瞬间，李长安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被“登记”了。
身影彻底消失。
裂缝开始缩小，涌出的黑气迅速减弱。祭坛上的金色符文光芒大盛，像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将裂缝强行缝合。
赢了？
李长安愣住。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仙剑。剑身上的幽蓝火焰已经熄灭，重新变回古朴的模样。骸骨大帝的残魂虚弱地传出一句话：“小子……本帝撑不住了。记住你的承诺……”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沉寂。
仙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李长安想弯腰去捡，腿却一软，单膝跪地。喉咙一甜，他猛地喷出一大口血。
鲜血溅在白玉祭坛上。
不只是血。
他感觉体内那团漩涡正在疯狂反噬。刚才吸收的黑气、骸骨大帝燃烧残魂注入的力量、仙剑浩瀚的威压——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滚油，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借贷的力量……到极限了。
各门派借出的灵力，需要双倍奉还。而刚才那一剑，透支的何止双倍。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飞速倒退——从合体期巅峰，跌回中期，又跌回初期……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炷香，他就会跌回元婴期。
“咳……咳咳……”
他又吐出一口血，这次血里带着碎肉。内脏受伤了。视线开始模糊。
他勉强抬头，看向那道正在缩小的裂缝。
裂缝还剩最后一丝。
透过那道缝隙，他隐约看到了一片无法形容的景象——那不是星空，是无数交错的光带和数据流。光带中漂浮着一个个“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是一个世界。有的繁荣，有的死寂，有的正在被“格式化”，化作纯粹的能量流。
那就是高维文明的“实验场”全景。
李长安瞳孔骤缩。
原来修仙界，真的只是无数气泡中的一个。
裂缝即将彻底闭合。
最后一刻，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缝隙另一端传来，像在记录日志：
“实验场编号七四八，变量出现。个体‘李长安’，疑似掌握跨维度污染净化能力。威胁等级：低。建议：继续观察。如变量持续异常……启动深度格式化程序。”
声音消失。
裂缝彻底闭合。
祭坛恢复平静。仙剑静静躺在地上。
只有李长安跪在那里，浑身浴血，修为还在持续下跌。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抓仙剑。手指碰到剑柄的瞬间，剑身微微震动，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是骸骨大帝残魂最后的气息。
“前辈……”
他喃喃道。
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把仙剑抱进怀里。剑很沉，压得他手臂发颤。但他没松手。
得出去。
得活着出去。
扫地老头还在入口等着，血手人屠和柳如烟还在魔教等着，整个修仙界……还在等着。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根本不听使唤。视线越来越暗。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祭坛下方那具十丈高的漆黑骸骨。眼窝里的幽蓝火焰，已经彻底熄灭。
李长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怀里的仙剑，却突然亮起一丝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