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屋外热浪轰鸣，闷风裹挟暑气铺满街巷，周遭蒸腾燥热，唯独这间密闭老屋寒雾缠绕，刺骨凉意沉沉压在四方麻将桌，内外冷热割裂得格外诡异。
林泉缓步落座木凳，抬眼正对桌前三道纹丝不动的僵硬鬼影，三鬼静坐不动，六只空洞死寂的眼眸锁死刚坐下的生人。
桌边三鬼神态泾渭分明，左侧佝偻老鬼皮肉枯朽、骨架僵硬，每动一下骨节都泛出滞涩死气；正中黑袍女鬼唇间叼着纸烟，厚白粉糊满脸庞，稍一动便有粉末簌簌脱落，阴气源源不断向外翻涌，抬手挪牌的动作卡顿生硬；右侧中年大叔鬼面色蜡黄沉郁，眉眼间裹着浓重戾气，三人沉默注视，压抑氛围死死裹住林泉。
黑袍女鬼慢吸一口烟，青白冷烟缓缓散开，阴森语调平稳响起。
“赢了，该给你的钱，全数结清。”
林泉肩背紧绷，身子微微发颤，说话带着细碎哆嗦。
“我不会，我真的不会打牌。”
黑袍女鬼空洞眼底无半分波澜，指尖僵硬夹着烟身。
“没事，我们三个教你，先陪你打一圈，不收赌注，只教规矩。三张一样的是碰，四张同款便是杠，赖子、发财都能单独开杠，咱们打的是红中赖子杠。底注20块起步，开一杠翻1番，叠加再翻番，层层往上叠不封顶，听懂了吗？”
女鬼抬手虚点桌面万子，动作迟缓，清晰演示基础搭子。
“一万、二万能吃三万，一万、三万可以卡两万，这是最基础的牌路。”
林泉盯着整齐麻将，轻声确认胡牌逻辑。
“凑四句顺子搭配一对将牌就能胡，单吊一张孤张凑型也能胡，是这个意思吗？”
三只阴鬼目光骤然收紧，寒凉视线尽数笼罩林泉，压迫感扑面而来。
“听懂了，那就开始。”
屋侧立着方才为他让座的白衣女鬼，身形飘忽单薄，伫立旁观。林泉余光无意扫向对方，视线刚落便被精准捕捉。
白衣女鬼眼珠死死钉住他，语调冰寒刺骨。
“你打你的，看我做什么？难不成怕我给另外二人通风报信？”
彻骨寒意贴紧皮肉，林泉浑身发凉，低声恳求。
“你能不能站远些？大夏天外头燥热难耐，只有这间屋子冷得透骨，你身上寒气太重了。”
白衣女鬼依旧定定凝着他，周身阴雾缓缓蔓延。林泉下意识转头望向屋角透气，再回眸时，身旁人影已然凭空消散。
身旁老鬼见他失神发呆，僵硬胳膊轻撞他肩头，低沉催促。
“快点抓牌。”
第一局正式开局，林泉全然是新手姿态，抓牌时彻底遗忘收庄、跳庄的基础规矩，动作慌乱笨拙。
老鬼望着他生疏模样，喉咙挤出两声嫌弃的闷响。
“哦，哦。”
林泉慌忙抬手收牌，指尖不稳，挪动手牌的瞬间，袖口扫开两张五筒，明晃晃暴露在桌面。
三只阴鬼同步顿住动作，视线齐齐落在外露的牌面，飞快对视一瞬，嘴角同步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阴冷笑意，算计藏在死寂面皮之下。林泉埋头胡乱翻整手牌，只顾放轻自身动静，完全没察觉三鬼暗藏的心思。
他好不容易理顺牌面抬头，才发现牌桌轮转飞快，大半圈已然走完。
林泉盯着桌面打出的牌，连忙开口。
“我看到九筒了，我要碰。”
老鬼语调冷淡驳回。
“那是你对家早前打出的，牌序已过，现在不能碰。”
林泉满脸无措。
“怎么这么快，你们也没提前提醒我。”
老鬼眼底寒意加重，冷睨着他。
“谁叫你分心走神，还碰不碰？”
刺骨视线压得林泉浑身发瘆，小声退让。
“我不碰了，留着当对子便是，我先摸牌。”
林泉伸手摸起一张新牌，低头一看又是五筒，手中恰好集齐三张五筒，稳稳凑成一副搭子。他细细清点手牌，一万、二万粘连无用，九万是无搭孤张，思索片刻，抬手将九万推到桌面。
对家黑袍女鬼抬手接牌。
“碰。”
下家中年大叔鬼骤然抬眼，瞪向林泉，语气带着冷斥。
“你半点规矩不懂，乱打九万做什么？新手切忌随意打出生张。”
林泉被厉声呵斥，慌忙缩起脖颈，低头沉默不语。
黑袍女鬼碰牌落定，随手打出一张五筒，第四张五筒落在桌面。一旁老鬼本已抬手摸牌，见状动作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三张五筒，我要杠！”
全场寂静，所有阴鬼静静看着老鬼补杠摸牌。林泉学着规矩伸手探向牌墙前段，手腕瞬间被老鬼冰寒的手掌拍开，冷意顺着皮肤钻进四肢。
“规矩都记不住，不许摸前面，去摸牌墙末尾。”
林泉连忙应声调整手势。
“哦哦哦。”
他从牌尾摸出一张红中，抬头询问。
“摸到红中，这张可以开杠对吧？”
三鬼齐齐凝着他，沉默颔首。林泉顺势开杠，再度补牌，指尖拾起一张发财，再次确认。
“发财也能单独杠吗？”
他低头反复梳理杂乱手牌，几番清点后发现尚且没有听牌，只能继续摸牌调整型面。再次补来一张五万，手中六万与之相配，五万六万成型搭子，搭配一二万可胡四七万。林泉干脆拆去闲置一万搭子，抬手打出一万，桌面无人承接，牌序流转至下家。
黑袍女鬼摸牌、出牌，动作僵硬流畅，无半分停顿，一圈牌缓缓轮转。
牌序重回林泉手中，他清点最终手牌，一对九筒充当将牌，整体牌型锁定四七万。抬眼扫过桌面，下家中年大叔早前碰走四万，四万已然断档，眼下只剩七万可胡，林泉心底悄悄生出几分期待，静静等候上家出牌。
片刻后，上家老鬼伸手摸牌，指尖捏住牌面微微停顿。林泉视线死死黏在那张牌上，心口扑通狂跳，满心盼着能等到七万或是四万。
老鬼指尖微抬，缓缓将牌推落在桌面。林泉眼中清晰映出四万的纹路，情绪瞬间激动，一把推倒全部手牌。
“我胡了！大爷你看，我胡四七万！”
老鬼骤然抬眼，阴森眼眸死死瞪着他，语气冷厉刺骨。
“你胡啥？”
林泉伸手指向桌面，满是不解与急切。
“我刚刚分明看见是四万！”
老鬼垂眸直指桌面，字字冰冷。
“桌上摆着的是四筒，你仔细看清楚。”
林泉连忙揉了揉双眼，再度低头细看，方才所见的四万彻底消失，桌面静静躺着一张四筒，分毫无误。
他满脸错愕茫然，低声喃喃。
“可我刚刚真的看见是四万……”
黑袍女鬼冷哼一声，周身阴气骤然暴涨，寒意压满整间阁楼。
“什么四万？难不成你想当众赖账？”
转瞬之间，三只阴鬼抬眼，六只阴森眼眸尽数锁死林泉，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这属于诈胡，诈胡需要赔付三家。本局你先后开出红中杠、发财杠，两重杠叠加，我们底注五块一鼎。五20块打底，一翻40块，二翻80块，三翻160块，三家通赔，三倍结算。”
林泉听完赔付规则，不敢多做争辩，掏出4张百元纸币，轻轻拍在麻将木桌上。纸币接触桌面的瞬间，一层薄薄白霜悄然爬上纸边，是阁楼散不尽的阴冷。
三只阴鬼依次上前分走赔付的钱款，多余零钱精准找回，落回桌面。林泉望着眼前诡异规整的一幕，心底疑云层层堆叠，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明明亲眼看见打出四万，转瞬便化作四筒。
三鬼收好钱款，低头整理手牌的刹那，嘴角同步扬起一抹藏不住的阴冷弧度，眼底算计得逞的恶意四散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