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别院内一片寂静。
沈清漪站在窗前,手中握着那封已经看过无数遍的信。玉佩的图案在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与母亲留下的那只白玉镯上的纹饰一般无二。十九年了,她等这个真相等了整整十九年。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彻夜未眠?”陆衍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疲惫。
“睡不着。”她转过身,面色平静,“你在外面也是一夜?”
他点头,在她身旁坐下:“让人查过了,十里亭附近没有埋伏。”
“那你呢?”她看向他,“你是怎么想的?”
陆衍之沉默片刻:“不能去。”
“理由?”
“这明显是鸿门宴。”他皱眉,“五皇子才十岁,能知道什么真相?不过是受人指使,想要引你上钩。”
她摇头:“可这个机会,我已经等了太久。”
“我知道。”他握住她的手,“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陷阱,你和孩子……”
“正因为孩子,我才要去。”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力道坚定,“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不明不白地来到这个世上。我必须知道,母亲真正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他还想再说什么,她已经起身:“衍之,你相信我吗?”
陆衍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晨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她每一次面对危险时的冷静,每一次分析局势时的精准。这个女人,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相信。”他终是点头。
她露出一点笑意,握住他的手:“你陪我去,他就不会开口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你一个人?”
“一个人。”她重复,“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将来怎么保护孩子?”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你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你,”他叹息,“是信不过他们。”
“那就信我。”她看着他,眼神温柔却坚定,“我不会有事的。”
陆衍之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万事小心。”
次日清晨,沈清漪独自策马前往十里亭。
官道两旁的竹林沙沙作响,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远远望去,十里亭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她勒住缰绳,抬眼望去——
亭中站着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面容稚嫩,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晨风吹动他的衣袂,看起来倒有几分超然物外的意味。
“陆夫人。”少年转过身,嘴角含着一抹天真的笑,“你来了。”
沈清漪下马走近,目光平静:“五皇子。”
“你知道是我?”
“能让十岁孩童一手策划皇宫惊变的人,这京城中找不出第二个。”她淡淡道。
五皇子笑了:“陆夫人果然聪明。既然如此,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我可以告诉你母亲真正的死因。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把陆衍之的兵符偷出来给我。”
沈清漪面色大变:“你说什么?”
“怎么,做不到?”他笑得天真无邪,“那你就永远别想知道真相了。”
她盯着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心中的寒意比这清晨的雾更浓。皇宫惊变、皇后被废、萧寒谋反……这一切的背后,竟然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在操控。
“你为什么要兵符?”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家的兵符对你有什么用?”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五皇子歪着头,像是在讨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你只需要回答我,做还是不做。”
沈清漪沉默了。她当然不会相信,偷到兵符之后,五皇子会真的告诉她真相。但她更清楚,若是此刻拒绝,她可能永远都无法知道母亲的真正死因。
“我可以答应你。”她缓缓开口,“但你要先告诉我,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陆夫人这是在讨价还价?”五皇子挑眉,“你就不怕我杀人灭口?”
“你不会。”她直视他的眼睛,“若是打算杀我,你没必要亲自来。杀一个朝廷命妇,动静太大了。”
五皇子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笑了:“有意思。难怪父皇会说,沈相家的女儿,不简单。”
他负手转身,走到亭中石桌前坐下:“好吧,我告诉你。你母亲……是被你父亲亲手害死的。”
“你胡说!”沈清漪脸色煞白,声音颤抖。
“信不信由你。”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当年你父亲为了巴结陆家,亲手在你母亲的药里下了慢性毒药。这种毒药发作缓慢,症状与风寒无异,太医院那些废物根本查不出来。”
“不……不可能……”她踉跄后退一步,脑海中一片混乱。
“怎么不可能?”五皇子冷笑,“政治联姻罢了。你父亲需要陆家的支持,而你母亲……不过是颗棋子。现在明白了吗?你父亲把你嫁给陆衍之,可不是因为他心疼你,而是因为他需要继续控制陆家。”
沈清漪死死攥紧手中的帕子,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但五皇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她心上。
“你有什么证据?”她艰难地开口。
“要证据?”五皇子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这封信,是你父亲当年写给陆沉舟的。上面详细记载了你母亲的症状和用药时间。你自己看吧。”
她接过信,手抖得几乎拿不稳。信上的字迹确实是父亲的笔迹,内容更是让她如坠冰窟——父亲在信中详细描述了母亲的病情变化,甚至提到了“再过一月便可彻底了断”这样的话。
“不可能……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
“还有什么想问的?”五皇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比如,你父亲的同伙都有谁?又比如,这十九年来,他为什么从不让你调查真相?”
沈清漪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却硬撑着没有落下来:“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想要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他笑得人畜无害,“兵符。换你母亲的死因,很公平。”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好,我答应你。但你要给我时间。”
“多久?”
“一个月。”
“太长。”他摇头,“十天。十天内,我要看到兵符。”
“十天内……”她咬唇,“好,十天就十天。”
五皇子满意地点头:“希望陆夫人言而有信。否则,这封信的下落……可就不一定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头看着她:“对了,提醒你一句。你父亲当年害死你母亲,可不是为了陆家,而是为了他自己。现在……他也该尝尝被至亲背叛的滋味了。”
看着五皇子消失在晨雾中的身影,沈清漪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跪倒在亭中。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眼前的一切。
母亲……竟然是父亲害死的?
这个消息比任何阴谋都更让她痛心。十九年来,她一直以为是继母苏映雪害死了母亲,却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残酷。
官道远处传来马蹄声,她迅速擦干眼泪,整理好情绪。抬头望去,陆衍之正策马赶来。
“清漪!”他在亭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你没事吧?”
她勉强笑了笑:“我没事。我们回家吧。”
他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指尖冰凉:“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她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说出真相,“他说会告诉我母亲的死因,但需要我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偷你的兵符。”
陆衍之脸色骤变:“什么?”
“衍之,”她抓住他的衣袖,眼中满是恳切,“这件事……让我自己处理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良久,他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好,我等你。但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她靠在他胸前,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这一刻,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她只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为了母亲的真相,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