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清漪醒来时,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只余一丝温热。
她撑起身子,昨夜的对话仍在耳边回响。那个十岁的孩子,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她的父亲,亲手毒死了母亲。
门帘轻动,绿萼端着药碗进来:“夫人,该喝药了。”
“爷呢?”
“爷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有公务要处理。”绿萼将药碗递过来,压低声音,“夫人,您昨儿个夜里吐得厉害,要不要奴婢去请太医来看看?”
沈清漪摆摆手:“不必了,可能是昨晚着凉了。”
话虽如此,她却觉得身子比昨日更沉重了些,胸闷气短,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她以为是悲痛过度所致,并未多想。
用过药后,她靠在床头翻看账本。这是她在陆家养成的习惯——掌握府中中馈,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只是看了没几页,便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夫人!”绿萼惊呼一声,及时扶住她下滑的身子。
再睁眼时,屋内已经多了一位白发老者。张院判捋着胡须,面色凝重地诊脉,身后站着面色铁青的陆衍之。
“怎么样了?”陆衍之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张院判收回手,犹豫了一下才道:“夫人这是……动了胎气。”
“你说什么?”陆衍之两步上前,“她有孕了?”
“老朽行医三十年,不会诊错。”张院判站起身,“夫人腹中确实有孕,约莫两月有余。只是这些日子夫人太过劳累,心力交瘁,导致胎象不稳。若再不好生调养……”
“会怎样?”
张院判看了沈清漪一眼,欲言又止:“凶险。”
屋内一时寂静。沈清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白玉镯子依然戴在腕上,温润如昔。她的孩子,才两个月大,还没来得及看到这个世界的颜色,就要承受她带来的风险。
“需要什么药,尽管开。”陆衍之道,语气平静得可怕,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是他怒到极致的表现。
“不是药的问题。”张院判摇头,“夫人需要静养,足不出户的那种。否则神仙难救。”
绿萼红了眼眶:“夫人都是为了复仇,才把自己逼成这样的……”
“绿萼。”沈清漪打断她,声音虚弱却坚定,“去送送张院判。”
待屋内只剩二人,陆衍之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心疼与自责。
“对不起。”他开口,“让你卷入这些是非。”
“这不是你的错。”她反握住他的手,“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可你现在有了我们的孩子。”他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清漪,为了孩子,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
她点头,靠在他肩上。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亲信在门口禀报:“爷,沈相府来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警惕。
沈相的书房内,沉闷得能滴出水来。
“五皇子被禁军拿下了?”沈崇文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紧锁,“什么时候的事?”
管家垂手站在一旁:“就在今日午时。据说是……中了计。”
“中计?”沈崇文冷笑一声,“谁给他下的套?”
管家犹豫了一下:“老奴打听到,是陆夫人出的手。她假装答应五皇子的条件,在别院设了埋伏,把五皇子抓了个现行。”
沈崇文沉默了很久,久到管家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才听见他道:“我这个女儿,果然不简单。”
他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去,准备一份帖子,我要请姑爷和小姐三日后回府一叙。”
“相爷,这……”
“怎么,怕他有诈?”沈崇文眯起眼睛,“我倒要看看,这个女儿究竟站在谁那边。”
管家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又听沈崇文道:“还有,让人盯着别院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回报。”
“是。”
待管家退下,沈崇文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株枯死的梅树,眼神深邃难测。
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也有了自己的筹码。可她似乎忘了,这京城的天,从来都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三日后,别院内。
帖子送来的时候,沈清漪正在喝药。看完帖子上的内容,她与陆衍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三日后回府叙旧。”她将帖子放在桌上,冷笑一声,“父亲这时候请我们回去,绝对没安好心。”
“他知道了五皇子的事,自然要试探你。”陆衍之拿起帖子扫了一眼,“去还是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我倒要看看,父亲还想做什么。”
“你现在的身体……”
“没事。”她打断他,回头看他,眼神坚定,“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况且,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沈清漪了。”
他起身走到她身后,将披风披在她肩上:“我陪你一起。”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握住肩上的那只手。十指交握,两人并肩而立,任由窗外的风吹动衣袂。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