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沈清漪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挺直了脊背。
陆衍之扶着她上了马车,自己却没有立刻坐进去,而是站在车前,目光扫过相府高耸的围墙。片刻后,他掀开车帘坐到她对面。
“怎么样?”他问,声音低沉。
她摇头,没有说话。马车开始移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车厢内很安静,只能听到马蹄声和车轴转动的声音。沈清漪靠坐在车壁上,面色苍白得吓人。方才行针时她就感觉不对,现在更是浑身乏力,若不是强撑着,此刻怕是要倒下去。
陆衍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挪到她身边,轻轻揽过她的肩:“先靠着我。”
她没有拒绝,任由自己靠在他胸前。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还有他有力的心跳。这个男人,方才在相府花厅等了她许久,此刻又这样护着她。
“值得吗?”他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她睁开眼,看向他:“什么值不值得?”
“与你父亲决裂。”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丝,“从此以后,沈家不会再是你的退路。”
她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从来就没有退路。从小到大,我以为只要听话,只要乖,父亲就会爱我。可是后来我明白了,在他眼里,我从来都只是棋子。”
“现在不是了。”他收紧手臂,“你现在是我的妻子。”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值得。从今以后,我不再是沈家的棋子,我是你的妻子,孩子的母亲。”
他抱得更紧,却没有看到,她眼中闪过的那一丝疲惫和决绝。
马车一路前行,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不会善罢甘休。”沈清漪突然开口,声音淡淡的,“今日我撕破脸皮,他必定记恨。”
“我知道。”陆衍之应道,“回去后我会让人盯着相府。”
“盯紧些。”她睁开眼,目光清冷,“我这位父亲,最擅长的就是背后下手。你当心些,别着了他的道。”
“你在担心我?”他挑眉,唇角浮现一丝笑意。
“我是担心孩子。”她别过头去,声音却软了几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他笑了,将她揽得更紧:“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永远不会食言。”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胸前,脑海中浮现出过去的种种。童年的记忆里,母亲总是温柔地笑着,父亲却总是很忙,忙到连她的生辰都记不住。后来母亲死了,父亲娶了继母,继母表面贤惠,实则处处针对她。再后来,她嫁入了陆家,以为逃离了那个牢笼,却没想到,父亲依然不肯放过她。
好在,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沈清漪了。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关切。
“在想……”她顿了顿,“想我娘亲。她若是知道我今日做的事,一定会很欣慰。”
他低头看她:“岳母泉下有知,会以你为傲。”
她没有接话,只是轻轻闭上眼睛。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车轮转动的声音和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侯爷,夫人,到了。”
陆衍之先下车,然后回身扶她。她搭着他的手走下马车,脚下一软,差点跌倒。他及时揽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她低声抗议。
“看见便看见。”他不为所动,“你现在需要休息。”
她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自己走进别院。绿萼迎上来,看到这一幕,立刻低下了头。
“夫人累了,去准备些热汤来。”陆衍之交代道。
绿萼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他抱着她走进内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又替她盖好被子。她的脸色依然很差,唇色泛白,呼吸也很轻浅。
“先睡一觉。”他坐在床边,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张院判说了,你需要静养。”
“我知道。”她握住他的手,“今日谢谢你。”
“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谢?”他反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交给我。”
她点头,缓缓闭上眼。意识模糊间,她感觉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像是在传递某种承诺。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已是傍晚。窗外夕阳西斜,将整间屋子染成淡淡的金色。沈清漪睁开眼,看到陆衍之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阅。
“醒了?”他放下书,看向她,“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撑着坐起身,却还是有些乏力。
他递过一杯温水:“先喝点水。张院判来过了,说你动了胎气,需要好好调养,否则……”他没有说完,但她明白他的意思。
“孩子没事吧?”她接过杯子,手有些抖。
“没事。”他握住她的手,“只要你好好休息,孩子不会有事。”
她松了口气,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她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庭院中,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相府那边,有什么动静?”她问。
“父亲的人回报,沈崇文在书房坐了一下午,出来时脸色很难看。”他淡淡道,“听说还摔了几个茶盏。”
她冷笑一声:“意料之中。”
“你今日……”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与他彻底撕破脸皮,日后只怕会更难。”
“日后?”她看向他,目光坚定,“从今日起,我与他之间,只有仇,没有父女。”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她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我知道。”
窗外,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夜色缓缓降临。屋内,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