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的五个小镜片上。它们被装在透明塑料袋里,贴着标签,写着时间、地点和取出的位置。陈玄风把袋子放进工具箱,拉上拉链的声音很轻,但苏瑶还是听到了。
她坐在沙发上,靠着扶手,手里拿着水杯。水已经不烫了,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身体也不抖了。
“刚才……”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好像把这几年的委屈都哭出来了。”
陈玄风站在窗边,把最后一块窗帘拉开。外面是早上城市的模样。楼之间有风吹过,远处工地传来敲打声,一辆洒水车慢慢开过小区主路。
“嗯。”他应了一声,没回头,只是摸了摸窗框底下,确认没有反光的东西。
苏瑶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颜色变浅了,这是哭太久的表现。她想起小时候发烧,妈妈也会摸她的手背,说“手凉些,烧就退了”。
她坐直了一些,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动作不大,但她知道,自己正在努力恢复正常。
“你说得对。”苏瑶说,“我不是不行。我只是被弄得以为自己不行。”
陈玄风转过身,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感觉。不是身体累,是心里被掏空了。像屋子关太久,空气不好,人昏沉沉的。等终于开门开窗,风吹进来,反而会先打个哆嗦。
但他也明白,能说出这句话,说明苏瑶已经开始好了。
他走到工具箱前,检查罗盘有没有放好,符袋有没有松。一切整齐。他又拿出一张纸,写下拆除时间、操作步骤、封存编号。字写得很工整,没有多余笔画。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抬头看着苏瑶:“你接下来几天别工作。要睡够,按时吃饭,别看手机里的乱消息。”
苏瑶轻轻点头,没说话。
“如果晚上做梦,记下来就行,不用怕。梦是大脑在整理东西,就像清垃圾。”
苏瑶又点点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还有,”陈玄风说,“这两天可能会觉得没力气,什么都不想做。这很正常。就像跑步后腿酸,休息两天就好。”
苏瑶看着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脆弱?”
“不会。”他说,“你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强了。别人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苏瑶低下头,手指碰了碰杯沿。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有点不对。”她说,“但我说不出来。每次我想休息,脑子里就有个声音说‘别人都在拼,你凭什么躲’。我想推掉一个工作,心就跳得厉害,像做错事一样。”
陈玄风在沙发对面坐下,离她不远也不近。
“那个声音不是你的。”他说,“有人用镜子、光线这些东西,一天天放进你脑子里。它让你怀疑自己,让你听话,让你离不开那个环境。”
他停了一下:“现在它断了。没人再往你脑子里塞东西了。”
苏瑶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但眼神稳了些。
“所以……我现在感觉到的难受,反而是真的我?”
“是。”他说,“疼是真的,累是真的,不想笑也是真的。你现在所有的反应,都是你自己在活着。”
苏瑶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清晨的风吹在脸上。楼下没什么人,几个老人在遛狗,一个清洁工推着车走过。她扶着栏杆,看着绿化带里的树,树叶在晃。
陈玄风没过去。他就坐在原地,等她回来。
几分钟后,苏瑶回来了,重新坐下。
“其他人……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情况?”她问。
“有可能。”他说,“特别是最近三个月搬新家、装修、或者物业检修过的艺人家里。只要有人借修东西进过屋,就可能动手脚。”
苏瑶皱眉:“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控制。”他说,“让人状态差,情绪乱,就容易听劝,容易签合同,容易按别人的安排走。你不记得自己是谁的时候,最好操控。”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玄风站起来,背上工具包。“我已经联系物业,调取这三个月所有进门记录。凡是同期检修过的住户,都要查一遍。”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我先去隔壁楼看看。你好好休息,有事就打电话。”
苏瑶站起来送他,走到玄关停下。
“谢谢你。”她说。
陈玄风回头看她一眼:“你知道真相了,这就够了。剩下的事,我来。”
门关上了。
陈玄风走出单元门,风迎面吹来。路上没什么人,几个老人遛狗,清洁工推车走过。他掏出手机,解锁,打开信息界面,编辑一条群发消息:
“近期若家中有异常反光、睡眠紊乱、情绪失控,请立即联系我,免费勘察。陈玄风。”
发送对象是几位艺人助理的号码。他没加表情,也没多写话。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眼这片高楼。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光斑。有些是自然的,有些以前不是。但现在,至少有一间屋子,干净了。
他往前走,脚步平稳,工具包在肩上轻轻晃。前面是第二栋楼的入口,门禁旁贴着“外来人员请登记”的告示。
陈玄风走近,刷卡开门,走进楼道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