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风沙停了,地面很硬。陈玄站在帐篷外面,手里拿着《军资录》,翻到最后一页,检查物资有没有问题。他确认了一遍,东西都齐了。
他走进议事帐。阿木尔已经在里面了,皮靴湿了,胡子上有霜。另外两个匈奴将领也来了。一个抱着胳膊站着,另一个在弄刀柄上的绳子。没人说话。
陈玄说:“昨晚我看了三遍路线。”他把书放在桌上,敲了两下,“鲁阳、叶县、南阳,三条小路都能走。粮车走山脊,不走大路。马队分三批走,隔一天出发一次。运输队每十里设一个哨点,遇到危险就点火。”
阿木尔抬头问:“你信得过那些新来的运兵吗?”
陈玄说:“吃我们北地粮食的人,都知道报恩。”
帐子里安静了一下。东边的将领开口了:“我带五百骑兵守鹰嘴坡。只要看到烽火,两个时辰就能到边城。”
“西口我来守。”另一人按住刀,“山越的人要是敢动,我让他们连马都上不去。”
陈玄点头。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三块铜符,一个个递出去。每块符上都有不同的花纹,代表不同的关口、兵力和命令权。阿木尔接过最大的那块。
陈玄看着他说:“你留两营人。步兵和骑兵混着用,分三班轮流防守。每个月初一,派人去叶县渡口送消息。如果十天没消息,我就当出事了。”
阿木尔没说话。他拿下腰上的酒袋,拔开塞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陈玄。酒是北地的马奶酒,很烈,喝下去烫嗓子。陈玄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又传给下一个人。酒袋转了一圈。没人说话,但大家都明白了。
陈玄说:“北方不能乱。我不在的时候,你说了算。”
阿木尔终于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陈玄没回帐篷。他直接去了校场。两千精兵已经排好队,战旗立着,马嘴里喷着白气。士兵穿着新发的皮甲,长矛整齐划一,没人吵。
他走上高台,脚步稳。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他。他不说话,只看了一圈。这些脸他都认识。有跟他打过匈奴王庭的老兵,有归顺后选出来的胡人勇士,也有铁匠铺里挑出的壮汉。他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命令,是因为愿意跟着他走。
过了三秒,他慢慢拔出枪。
枪一出鞘,全军立刻举兵器。矛、刀、弓一起抬起,声音整齐。红影马在下面动起来,前蹄刨地,叫了一声。陈玄跳下高台,落地很轻。他翻身上马,手扶枪杆,看向南方。
队伍开始走。车轮压过冻土,发出闷响。脚踩碎霜,沙沙响。他没回头,右手轻轻按了下胸口的铠甲。那里贴身挂着一枚狼牙,灰白色,磨得很光滑。是昨天晚上一个北地孩子偷偷塞进他帐篷的。没留名字,布条上只写了两个字:回来。
走到长城最北的关口,石头门旧了,缝里长着青苔。“镇北”两个字刻在上面,已经被风吹得模糊了。陈玄拉住马。前锋部队已经过去,在山下等着。
他骑在马上,最后看了一眼北方。
营地的灯灭了,只有几处灶台冒烟,是留守的人在做饭。操练的号角还没吹,但快了。阿木尔会站上高台点名,东线的将领会带人巡逻,西口的探子已经出发。一切都会照常。
他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低声说:“走!”
红影马抬腿往前,穿过石门。大军跟上,旗帜被风吹得啪啪响。车轮滚,马蹄踏地,脚步踩土,声音连成一片,盖住了荒原的安静。
队伍越走越远,身影变小,最后消失在南方的雾里。
石门静静立着。风从北边吹来,卷起一点灰尘,擦过“镇北”两个字,往南飘走了。
陈玄握紧枪杆,手掌贴着枪上刻的“玄”字。马没减速,冲着前方雾里的小土路跑去。那条路弯弯曲曲,通向南方。
第一辆粮车压过界石。车轴断了一根干草。草茎裂开,汁流进冻土。
队伍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