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在走，手一直牵着。
阳光照在霍景深的肩上，风衣边泛着光。温昭雪的手被他握得很紧，掌心有点热，像通了电一样。
街边的早餐摊已经收了，只剩一辆油渍斑斑的推车靠在墙角。刚才老板看见他们牵手，嘴巴都张大了。现在整条巷子的人都知道了。
热搜还在刷屏，但她没再看手机。
霍景深一直往前走，带着她往大路去。他知道记者快来了。这种事他总能提前知道。
拐出小巷，前面是条窄路，两边停着车。突然，一辆黑色摩托车从旁边冲出来，在斑马线前猛刹车，轮胎擦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江野摘下头盔。
他站着不动，目光落在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上，停了一下，眼神变了。不是吃惊，而是压着什么情绪。
“温小姐。”他的声音很低，“有东西必须交给你。”
不等她回应，他上前一步，把一个黑色U盘塞进她手里。金属外壳很冷，棱角分明。
“只有你能看。”他盯着她，“看完立刻联系我。”
说完他就走，头也不回。摩托车发动，轰的一声冲进车流。
温昭雪站在原地，U盘硌着她的手心。
霍景深没松开她的手，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江野离开的方向，眼神沉了一下，然后看向她。
“谁给你的？”他问。
她抬头看他。他脸上很平静，但她知道这平静下面藏着什么——那种随时能切断感情的冷。
她张了嘴，没说江野为什么来，也没说这个U盘多奇怪。只说：“他说……和你有关。”
霍景深瞳孔一缩。
他没追问，也没拿走U盘。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她坐进去。车内很安静，座椅还有点凉。霍景深绕到驾驶座，关门，发动车子。车子慢慢开走，避开主路，转入一条安静的小路。
窗外树影一闪一闪，光线忽明忽暗。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拇指摸着边缘。这不是普通U盘，外壳上有防拆标记，接口处还有小芯片。江野不会无缘无故给她这种东西。
她抬头：“能用你车上电脑吗？”
霍景深看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算是同意。
她打开中控台下面的暗格，拿出一台银色笔记本。这是他的工作电脑，平时要指纹加虹膜才能用，连江野都没权限碰。
但她输入密码后，系统直接通过了。
默认账户，不用验证。
她看了他一眼。他没解释，只说：“看吧。”
她插进U盘。
屏幕弹出一个文件夹，名字是《霍氏内部审计异常记录》。没有加密提示，也不需要二次验证，像是专门留给她的。
她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很暗，像是偷拍的监控。霍老爷子坐在红木椅上，手里拿着紫砂壶，对面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镜头很低，像是藏在茶几下面。
录音很清楚。
“董事会换届前，必须让七名核心成员立场明确。”老爷子语气平稳，“投票倾向要提前定好，不能等到最后一刻出问题。”
灰西装低声问：“霍总那边……需要做什么？”
老爷子吹了口茶，慢悠悠说：“景深看重数据，不在乎人情。只要账面好看，他不会深查。你们把账做平，改三次股权结构，他也不会怀疑钱从哪来。”
画面切换，是一份电子协议草稿。标题写着《H17项目收益权转让意向书》，受让方是一个离岸基金，而这个基金的实际控制人，和老爷子长期合作的律师行有关。
她快速翻看其他文件。第二段视频里，老爷子在书房打电话，提到“继承人决策权逐步移交”的时间表，要求“两年内完成权力过渡”。第三份文档是伪造的股东会决议草案，日期在未来三个月后，内容是要解除霍景深对三家核心子公司的控制权。第四段录音是一段私人通话，老爷子说：“他不是不懂感情，是他不想懂。这样最好，省得动情误事。”
她呼吸一紧。
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原来如此。
霍景深不是被外人攻击，是被自己家里的人一点点架空。每一份报表、每一次会议、每一个签字，都是被人设计好的，让他亲手签下对自己不利的决定。
而老爷子做得太干净。没有争吵，没有夺权，只是用最体面的方式，把他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她猛地合上电脑。
屏幕黑掉的瞬间，她看见霍景深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他早就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什么都没做。
她转头看他，嗓子发干：“这些……你看过？”
他没回答。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有点发白，显得很用力。
“江野为什么要现在给我？”她问。
“因为他觉得时机到了。”霍景深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或者，他觉得你比我更可能阻止它。”
“阻止什么？”
“一场不用流血的政变。”他嘴角动了动，“用规则杀人，比用刀还快。”
她看着他侧脸。阳光照过来，映出他下巴上一道旧疤。她以前以为是车祸留下的，现在想，可能是哪次家族争斗里留下的伤。
她忽然明白江野为什么只找她。
因为霍景深不会自救。他甚至可能觉得，这就是他该走的路。
但他忘了，有人不想看他输。
她把电脑抱在怀里，拔出U盘，紧紧攥在手心。
“我不能不管。”她说。
霍景深看了她一眼。
“这不是你的事。”他说。
“现在是了。”她看着他，“你昨晚牵我的手，站在我这边。那我也站你这边。不管这是谁的局，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车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轻轻响着。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城东开去。
她没问去哪。她知道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已经看到了那个局。
而她不会装作没看见。
外面车流多了，城市开始热闹起来。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下霍景深放在排挡杆上的手背。
他没躲。
她也没收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