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琦听见戴权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立刻从地上蹦起来,揉着刚才被“打”的地方,瞪着慕容枰嚷道:“终于走了!你还真打呀!”她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来回晃,“公公走了,你就装都懒得装了是吧?快点告诉我,你跟前朝那帮人吵什么了,是不是也是为了格物?”
慕容枰伸手抚额,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除了格物,还能吵什么。我估计着你在凤栖宫也不好过——见你出来的那副模样,就知道我猜中了。”
夏侯琦眼眶一红,又扑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蹭了蹭,声音软得能拧出水来:“老六,你怎么这么厉害。你都没进后宫就知道我在里面受苦。”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他,忽然想起什么,握紧拳头,语气骤然拔高,“对了!他们肯定又拿你的格物说事了吧?我就知道那些迂腐的老头子们容不下你!”
“你说得对——听拉拉蛄叫,还不种庄稼了?”慕容枰挺直了腰背,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剑,气场陡然拔高了两米八,“本王一定要将格物在全国推行下去。”
夏侯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声音里满是骄傲:“我的老六真霸气!那些老顽固迟早会被你气死的。”她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就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得意地晃着脑袋,“走,咱们回屋说今天的事。我跟你讲,我今天把誉王妃都骂哭了!”
慕容枰被她拽着往前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的?我之前听说你第一次去凤栖宫时被水沅说哭过——一百个水沅都说不过一个誉王妃。”
夏侯琦猛地捂住他的嘴,脸红到了耳根,另一只手捶了他一下:“不准再提那件事了!上次是——是本妃还没学会《女诫》!这次,本妃拿着《女诫》堵她们的嘴,一堵一个不吱声。”她得意洋洋地叉着腰,已经完全把刚才被长公主们围攻、被郡王妃们轮番奚落时的狼狈样抛到了九霄云外,摇头晃脑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你没看到誉王妃那个脸色,绿得跟……跟……”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最贴切的形容,“跟绿矾似的!”
慕容枰刚抿了一口茶含在嘴里,听见有人拿绿矾形容人脸,一个没忍住,茶全喷了出来,拿袖子擦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绿矾?有这么形容人的吗?”
夏侯琦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反驳:“绿矾颜色就是那样嘛!我又想不到别的。”她噘着嘴,自己也觉得这个形容确实有点离谱,但面子不能丢。
慕容枰放下茶盏,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坏笑:“好啦,好啦——我想到怎么罚你了。”
夏侯琦立刻警觉起来,双手抱住他的胳膊不放,眨巴着眼睛看他,语速飞快:“罚什么?老六,你可答应过不罚我不能做实验、看《格物志》的。我说过的二十几个不准你还记得吧?”她凑到他面前,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举起小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现在要是敢罚我做那个《女诫》作业,我就……”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一拍脑门,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哎呀!对了!皇后娘娘说,我和誉王妃都要各自交由夫君处置。你说,誉王真的会打誉王妃吗?”她眼睛发着光,八卦之魂在瞳孔里熊熊燃烧,恨不得现在就派人去誉王府门口蹲点打听最新进展。
慕容枰摸了摸下巴,故作沉思状,慢悠悠地开口:“嗯——本王要罚你这事,还真和《格物志》有关。”
夏侯琦眼睛一亮,拉着他往书房跑,兴奋得差点被门槛绊倒,嘴里连珠炮似的追问:“那你快说怎么罚呀!是不是让我看《格物志》看到眼睛酸?还是让我演算到手指发软?或者是——”她忽然警觉地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他,心猛地一沉,“等等,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真做格物实验吧?该不会是要罚我看书三天三夜不准睡觉吧?”
慕容枰不紧不慢地坐下,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忽然问了一个听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有个哥哥叫夏侯琳,听说脑子不太灵光,是不是?”
夏侯琦顿时不乐意了,双手叉腰,连珠炮似的替二哥辩护:“什么脑子不太灵光!我二哥那叫耿直!心思单纯!不耍那些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她说着说着忽然反应过来,眯起眼睛凑近他,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子上,“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二哥?老六,你是不是查过我的底细?”她开始数落他,嘴上说得凶,语气却软了下来,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二哥那些糗事,忍不住自己先笑了场,“我二哥人可好了,功夫一流!他那是……是返璞归真!大巧不工!你懂什么!就是长得太像张飞了,每次和他出门,姑娘们都躲得远远的。”
慕容枰笑着等她替夏侯琳做完了一整套辩护陈词,才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知道你家底细——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查你底细是御林军们的工作,要不然父皇怎么会同意让我娶你。你说,你那个哥哥能不能看懂《格物志》?”
夏侯琦被他这一提醒,认真想了想。二哥看书的场面她太熟了——只要不是他喜欢的话本,不出三页他就能趴在桌上睡着,鼾声比秦州军械司的鼓风机还响。她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得像在做实验记录:“二哥他……他把字认全都谢天谢地了。你问他做什么?”
慕容枰双手一拍,眼中闪过一道只有她在冶炼所里跟他算微积分时才见过的光:“很好。要是他这样的人也能懂得《格物志》,那就说明天下人都能看懂《格物志》了。”
夏侯琦愣了一秒,忽然恍然大悟。她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笑个不停,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笑得直不起腰来:“老六你太坏了!你是想让我教我二哥学《格物志》吗?哈哈,他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打死我。”笑够了,她直起身来,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越思索眼睛越亮,最后双手环住他的腰,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崇拜的光芒,“不过说真的,要是二哥都能学会,其他人也应该没问题的。老六,你真狡猾,让我想个办法把这本书简化成简单易懂的样子——这样全国推行起来不就容易多了?”
慕容枰看着她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知道自己找对了人。他嘴角那道坏笑还没有完全收起,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郑重而温和,像是在宣布一项需要她一生去完成的使命:“聪明。本王要罚景王妃夏侯琦整理本王带回国的十二册《格物志》。要求就是——由浅入深,循序渐进。第一册要:只要能认字的人,就看得懂《格物志》。可行?”
夏侯琦兴奋得差点原地跳起来,拍着手连声叫好,早把今天在凤栖宫里受的委屈抛到了九霄云外:“好呀好呀!这算什么惩罚,我喜欢!”她忽然想到什么,咬着嘴唇,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谦虚和审慎,“可是老六,第一册就让人人都看得懂——这要求有点高哦。”她拉着他往书房小跑,跑到一半忽然猛地停下脚步,拍拍自己的脑袋,转身往外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偷听,才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哎呀,等一下!我差点忘了——今天皇后说要把我交给你处置呢。要是晚上那些下人来偷偷打听,发现我没挨打,反而跟你在这做学问,怕不是要起疑心。”
慕容枰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语气里满是纵容和笃定:“本王责罚景王妃禁足书房,闭门思过三月——他们起什么疑心?”
夏侯琦噗嗤一笑,拽着他的手腕往书房方向大步走去,步伐轻快得跟今天早上被凤冠压得抬不起头的判若两人:“禁足好呀!我最喜欢被禁足了!走呀走呀,他们要来看我,我就演个关在书房的可怜样给他们看!”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头上的步摇叮当作响,那节奏快活得丝毫不像是个刚被皇后训斥完的人。
慕容枰被她拽着往前走,看着她那副像得了赏赐而不是挨了罚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圆鼓鼓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拿她没办法的纵容和宠溺:“你这样子——哪像受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