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云宗的第二天早晨，林北被一阵非常有规律的敲门声叫醒。三下——停顿两息——再三下。这个节奏不可能是别人——苏寒衣的敲门方式和她做事一样，精确到每一息的间隔。
“青玄真人召见。半炷香。议事堂。”
她说完就走，没有等他回应。林北用冷水泼了把脸，套上外袍，一边系腰带一边往议事堂走。路上经过演武场的时候看见铁柱正在给一群外门弟子展示他在秘境里捡回来的暗影螳螂镰刀碎片——那个架势和前世公司里实习生第一次拿到正式工牌回来跟同学炫耀的表情一模一样。
鹿小石坐在演武场旁边的长凳上。他的天丹谷外围弟子制服已经换成了一件普通的青云宗灰袍——不太合身，袖子长了半截，但至少比他那件被毒粉腐蚀了好几个洞的天丹谷袍子强。他看到林北经过的时候站了起来，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林北对他点了一下头。这个动作够用了——对刚叛出宗门投靠新团队的人来说，一个平稳的点头比一百句安慰都管用。
议事堂里只有三个人——青玄真人坐在正中的蒲团上，左手边是执事长老孙不语，右手边是空着的。林北进去的时候苏寒衣已经站在堂中，背挺得笔直。她的站姿任何时候都一样——但在宗门长辈面前站的时候她的肩膀比平时后展了约半寸，这是紧张的表现。不是恐惧——是准备被考核的状态。
青玄真人抬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林北预料的事情——他亲自给他们倒了茶。
“秘境试炼的结果，孙长老已经按照各组提交的报告做了初步汇总。你们第一组的数据——在十五组中排位第一。不是分数第一——是数据量第一。”他把一本装订好的册子推到两人面前，“苏寒衣提交的秘境地图标注了一百三十七个妖兽巢穴位置。林北提交的战斗数据记录了二十六场战斗的全部回合分解。孟晚提交的地理日志标注了六种此前未被记载的秘境灵植。铁柱提交的后勤清单——精确到每一炷香的消耗。这些数据量——超过了青云宗过去十年秘境试炼的数据总和。”
他停了一下。停的时间不长——大约三息——但在这三息里他的眼神从册子上移到了林北脸上。
“尤其是你的战斗数据。你记录的战斗回合分解里——有三场战斗的结论是‘通过死亡回归收集数据后于第二轮击杀’。你把死亡回归当成战斗工具来使用——这在我五百年的见识里——是第一次。”
“前辈——这不是勇敢。这是数据分析的副产品。如果我死了没法复活——我不会这么干。”
“我知道。”青玄真人的嘴角动了一下，大约零点五度的弧度，“所以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你在秘境里使用死亡回归的次数——以及你的数据分析方法——是否愿意作为宗门资料存档？不是公开——是列为乙级机密。只有宗主和执事长级别可以调阅。”
林北看了看苏寒衣。苏寒衣没有给他任何暗示——不是她不想给，是她觉得这个决定只能由他自己做。在数据权限的问题上——她的态度和前世公司的信息安全总监如出一辙。
“可以存档。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存档内容仅限于我已经主动记录的场次。第二——存档内容的引用权归我。任何人引用这些数据来制定战术或评估风险——需要经过我审核。”
青玄真人端起茶杯，隔空向林北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