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冲出地下车库的坡道时,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车身在出口处略微跳了一下,然后压平了路面。郭尽余握着方向盘,脚踩在油门上,车身在驶上主路的瞬间向前窜了一截。
街道两侧的路灯在他两侧向后滑去,仪表盘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替地闪动着。
后视镜里出现了三辆车,从不同方向切入了主路。一辆白色轿车从右侧的支路冲出,车头几乎没有减速,在汇入主路时车身轻微摆了一下,跟在房车的后方大约两个车位的距离。
另一辆深色SUV从左侧的岔道驶出,加速比白色轿车快,正在从侧后方逼近。
还有一辆更远一些,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它的车灯,在两排尾灯之间保持着较远的间距。
郭尽余看了一眼左侧后视镜,又看了一眼右侧,嘴里动了几下,声音不大,但明显不是在自言自语:“骑电动车的能不能不要往机动车道中间挤……大晚上的……一个车位非要挤两个……”他打了一下方向盘,避开前方一辆突然变道的出租车,车身轻微晃动了一下,坐在后排的林箫冬伸手按住了座椅边缘,侧头看了一眼车窗外。
那辆深色SUV已经追上来了,它的车头和房车的尾部几乎齐平,在并行的过程中保持着一条稳定的间距。
居瑾禾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她的手还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攥着,目光落在那辆深色SUV的方向,像是在看着那个位置,想确认些什么。
那辆SUV的车头在并行了一段距离后略微加速,切入了房车右侧的车道。白色轿车从左侧逼近,与SUV形成了一个大致对称的夹击态势。
郭尽余没有减速,他看了一眼那辆SUV的车头位置,又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况,在通过下一个路口时略微调整了方向,让车身偏向右侧的车道边缘。
SUV没有跟着调整方向,而是保持原速,它的车头微微前探,切入了房车右后方的位置。
一道金属撕裂的声音从车尾传来,尖锐而短促,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很薄的东西切开铁皮。
居瑾禾身后的车门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边缘向内卷曲,像是被某种外力从外部撕扯开的,铁皮翻卷的方向是从外向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并强行拉开,留下了不规则的开裂边缘,露出了车厢内部的填充层。
居瑾禾的身体向后倒去,整个人被一股绳索一样的物体缠住了,绳子的颜色深暗,看不清材质,但它缠住她的躯干和手臂后迅速收紧,将她从座椅上拖起,拉向那道被撕开的缺口。
她的双手被绳子束住,没有来得及抓住任何支撑物,身体已经被拖出了车外。叶语兰喊了一声,声音在车速和风噪中被削短了,她没有追过去,只是扶着座椅边沿,看着那道缺口外的路面在高速移动中持续后退。
叶灵秋从副驾驶座上侧过身,一只手掌撑住座椅靠背,身体已经翻过了中央扶手和座椅之间的缝隙,向被撕开的车门方向移去。
他的手在车顶边缘撑了一下,借力翻上了车顶。
夜风迎面吹来,撞击在他的肩膀和胸腹上,能感到明显的风压,他稳住重心后俯低身体,目光在流动的车流中快速扫过——居瑾禾被绳索拖向一辆正在并行的黑色轿车,她的人已经进入了那辆车的后座,车门正在关闭。
叶灵秋没有停下,他的身体在车顶边缘略微调整了方向,夜更驱使的力量在他体内流动,沿着经脉延伸至四肢,使得他的动作比平时更快,借着一辆并行货车的车厢侧壁作为支撑,跃上了货车的车顶。
货车的车顶比房车更宽,踩上去时能感觉到车身的震动透过铁皮传到底层。
在那辆货车的车顶前方,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人站在车头的边缘位置。
他的身体在行驶中的货车上保持着平衡,衣摆在风中翻动,脸被遮住了一部分,只露出眼部周围的轮廓。
他看到叶灵秋站上货车车顶之后,没有再向前移动,而是停在原地,片刻后整个人向下方落去,像是被什么力量拉入了货车的阴影里,消失在车体与地面之间的那一层暗处,没有留下任何移动的痕迹。
叶灵秋的视线跟着那道身影移动,在它消失的位置短暂停留,准备转向其他方向时,一道黑影从货车侧面的阴影中弹出,落在他身侧。
叶灵秋侧身格挡,夜更驱使的术能在右臂上沿着肌肉纤维的方向延伸,与对方的攻击相撞的瞬间,传回一阵硬度清晰的反馈——刀鞘或者金属棍体的接触,撞击声在引擎的轰鸣中忽隐忽现。
对方出现在叶灵秋的侧方,位置在叶灵秋和货车边缘之间,调整步伐时衣料和金属的摩擦声被风声遮掩了大半,每次接近时都会利用货车的颠簸来错开节奏。
叶灵秋的呼吸被颠簸打乱了两次,他重新调整了重心,在颠簸的间歇中寻找对方的动作节奏,但那人的步法和站位适应了车体的晃动幅度,没有在连续几次接触中留下明显的空当。
后方的车灯在逼近。郭尽余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叶灵秋的背影,他侧过头向林箫冬的方向喊了一句:“你待着别出去!”林箫冬已经从座椅上起身了,身体被安全带拉了一下才停住。
“不然谁照顾后面那小孩?”郭尽余又加了一句,“陈皓辰带回来的那女的呢?”
林箫冬的动作顿了一下,看到叶语兰正扶着座椅,目光落在车尾的方向,她回头看了一眼林箫冬,没有喊,也没有缩回去。林箫冬没有回答。她重新系好安全带,坐在叶语兰旁边的位置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司马夏朴紧紧抓着座椅回答道:“她当时在地下车库的时候说去找陈皓辰……”
白色忍者的刀在夜色中挥过来的时候,轨迹并不复杂,但出手和收手之间的时间差很短,像是从同一个位置反复击出,不带多余的调整。
叶灵秋第一次用术能格挡时,那股力量沿着他的前臂传到了肩部。
他后退了半步,脚掌在货车的边缘踩了一下,重新稳住重心。白色忍者没有再追击,刀已经归鞘,转身向货车边缘的阴影处移去,身体下沉没入暗处。
货车在下一个路口减速转向,叶灵秋没有追,他在货车减速的瞬间跃下,在路面上翻滚了一圈,停住。
郭尽余驾驶的房车在他落地的位置前方不远处放慢了速度,侧门已经滑开,林箫冬在门边伸手抓住了叶灵秋的手腕,将他拉入车内。
居瑾禾所在的那辆黑色轿车已经消失在车流中,尾灯的方向被其他车辆挡住,无法再追踪。
白色轿车的车头撞上了房车的后保险杠,碰撞声不大,像是试探性的接触,被房车本身的质量抵消了大半。
郭尽余看了一眼后视镜,打了一把方向盘,驶入一条更窄的道路,车身两侧的墙壁在车窗玻璃外持续地向后退去,间隔的距离很紧,两侧墙面上的铁皮门和墙根处的管道在灯光下显现又隐没。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房车停下的时候,车头前面的灯光照在了一扇深色的店门上,那扇门和周围的墙面平齐,没有突出的招牌,只有门把手旁边贴着一张褪了色的贴纸。
傅昭雪的店铺门开着,郭尽余带着几人进去的时候,傅昭雪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干布,正在擦一只白瓷碗。她擦了两下,看到进来的人比预想的多,她的目光在每张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落在郭尽余身上,手里的碗放回架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人比我想象中多。”
叶灵秋在她说话时看了郭尽余一眼,语气没有刻意压低:“她是你什么人?”
傅昭雪听到了,声音里的笑意没有收敛:“那得看他怎么说了。”
郭尽余没有接话,他走到柜台前,把一只手放在台面上:“秦朗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动向?”
傅昭雪把碗放回架上:“秦朗那边暂时还没有大规模行动的消息。但有人来找过你。”她换了一个站姿,侧身靠在柜台上,“他说他叫孙风生,江晓生的。他让我传话,说如果找到你,让我转告他就在店里等。”
郭尽余正在把外套拉链拉下来:“呵呵,想找到我,除非我愿意,不然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到我不是么?”
这时一道声音从他侧面响起:“不用了,我就在这里。”
孙风生从店铺后方一道半掩的帘子后面走了出来,穿着深色的薄外套,袖子挽到了肘弯,露出一截不算白皙的小臂。
他走到柜台边的时候站定,偏头看着郭尽余,像是确认了一下面前的人是谁。
郭尽余的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他的指间夹着一张符纸,还没有催动,但已经做好了随时动用的准备。孙风生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像是某种感知机制正在短时激活,笼罩在郭尽余周围的空气里。
郭尽余的身体微微一沉,膝盖略微弯曲,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符纸的一角随之化作飞灰散开,短时间中断了那层控制。他的呼吸明显比之前沉重了一些。
“江晓生的馆长……”郭尽余皱着眉头。
孙风生淡淡地说道:“这种因果类的术法尽量少用。”
他偏过头,目光从在场的其他人身上依次扫过。
他说:“陈玄的孙子没有来么?”
司马夏朴站在靠墙的位置,双手交叉抱在身前:“江晓生的馆长不出世的消息,术士界都知道。你既然来了,总该有个愿意说出来的理由。”
孙风生看着她,他似乎在确认她说话时的语气和他预想的是否一致,然后平铺直叙地开口:“缺一门的传人……明安的局势已经被全国范围关注了。术管局现在把大量人手调到了这里,和风尘的人一起封锁了进出通道,其他势力无法自由进出明安。”他说话的速度不快,“韩家退出了明安,是诸葛尧明的安排。秦端阳没有表态,但他的儿子秦朗已经入局。陈家留在燕京,没有参与,叶浩然带着叶家的人躲在明安的某个位置。其他小家族也有试图介入的,但都被风尘处理掉了。”他说完后安静下来,像是在等这些话被消化。
郭尽余靠着柜台边缘,正在把手指间那张剩余的符纸收回口袋。
他抬头看了叶灵秋一眼:“试试能不能联系上吴云和陈皓辰他们。”
他说完,叶灵秋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拨了一个号码,放到耳边,然后挂断了。
郭尽余看着孙风生,他的手在桌面上放了一会儿才收回去:“木……鱼?麻烦借一步说话。”
郭尽余转身向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傅昭雪看着郭尽余的背影,站直身子,拿起了另一只碗,碗边上还印着水渍,她把它放下来。她惬意地对着正在休息的几人说:“他平时不会带这么多人回来。”
她说完这句话时语气很轻:“木鱼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难得会带这么多朋友呢。其实他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