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神殿的尖顶在月光下割出一道沉默的剪影。
埃利奥拽着艾丝特尔穿过石板路，力道之大让她的手腕都被攥出一圈红痕。
门是被埃利奥一脚踹开的，腐朽的铜铰链发出一声嘶哑的长吟，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
然后她被他压在门板上，艾丝特尔后背撞上冰凉的硬木，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空气里浮动着经年的积尘，昏暗的光线从穹顶高窗斜斜漏下来，刚好照亮她仰起的脸，和他俯下的轮廓。
两人之间的距离直接变成了面对面。
艾丝特尔眉头皱起，埃利奥居高临下地锁着她的视线，眼神带着很强的侵略性，同时抬手强硬地按住了她挣扎的手腕。
“那个女人想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以往温和的嗓音重新变得冰冷无比，眼眸里的愤怒也如利箭一般朝她刺来。
艾丝特尔偏了偏头，酒红色眸子在昏光里漫开一层笑，没什么温度。
“我看得出来啊，但那又如何呢？”她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漫不经心的恶意。
艾丝特尔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一双戾气横生的眉眼。
那双酒红色的眸子像淬了寒刃的碎火，也透亮如清溪，只是这溪水并不平静。
“我追求的是爱。”艾丝特尔语速慢下来，一字一顿的讲给他听，“又不是性别。”
埃利奥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出青白。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闷着，“你就坐在那里，让她占便宜吗？”
“玩玩而已。”
说这话时，艾丝特尔的目光冷冰冰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那我跟你呢？”埃利奥俯身更近，呼出的气息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也是玩玩而已吗？”
艾丝特尔偏了一下头，避开了他太过阴沉的注视，目光落在他身后某处虚无的尘埃里。
“我们是毫无感情基础，被动成的情人，那时候我对你不就是个玩的心态吗？”
说到后半句，艾丝特尔转过头，目光不避不闪的直视他的眼睛。
“那我们后来经历的一切呢？”埃利奥的声音听着像喘不上来气，仿佛一把钝刀正在缓慢地剖开什么，正流着血。
“你、你让莫雯来救我，我说喜欢莫雯，你吃醋……”
“别跟我提这件事！”
艾丝特尔声调骤然拔高。
埃利奥立刻噤了声，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放软了一寸：“好，我不提，我不提。”
“别这么决绝。”埃利奥额前的金发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疲惫的阴影，“你只是太恨我了。我知道……你怨恨我，那天想要和别人共享你。我真的不知道他不是雷切尔……我不喜欢莫雯，我只是被你和泽兰的事情气疯了！”
艾丝特尔眼眶有些发热，但只是冷笑：“如果说恨你会让你满意，我愿意配合。”
“好了吗？别烦我了。”
埃利奥整个人僵了一瞬，像被人迎面扇了一记无声的耳光。
但他不松手。
沉默在两人之间铺开。
几息之后，艾丝特尔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对他说：“埃利奥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了！我很清楚我们不合适，一直很清楚……我喜欢一个人是一定会主动的，而不是让我感到抗拒！”
“我恨你！”她真心实意地吐出这三个字，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我不明白你的难过是装的还是真的，我看不懂你这个人……每当我想起你，无时无刻不被这种恨意包围着！”
殿内静了一息。
埃利奥闭了闭眼。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艾丝特尔，你对曾经的过往就能永远一刀两断的割舍吗？因为你失望了，所以就不再期待了是吗？”
“你就真的那么急于撇清我们之间不清不白的关系吗？”
埃利奥的声音闷在喉咙里：“我疏远你，是因为我下定决心！你也下定了决心！我们没有好结果了，除了狠下心割舍，选择忘了……我还能怎么做？”
他的眼眶泛了红：“你又不爱我，我凭什么一生围着你转！”
“因为我爱你，所以你把我留在身边，现在你不缺爱了，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是吗？我也不想跟你一见面就仿佛仇人一般针锋相对，可你为什么不理我？我讨厌这样……”
“不做仇人针锋相对，”艾丝特尔说，“就做陌生人。”
“……完全避嫌的陌生人吗？”
“我不知道，”她说。
“我就是不想和你说话了。”
埃利奥的手从门板上滑落，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
“你还是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让人悲痛到失语的话。”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为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我们把话说明白，我起码要知道是为什么把你搞丢了！”
艾丝特尔咬住下唇。她皱了皱眉，那双漂亮的红眸里浮出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她尽量平静的陈述：“那天在地下城，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受伤的野兽是会咬人的，而你为了莫雯把一切都抛下了。你弟弟伊莱亚斯，他是个巫师，对于魔龙来说魔力是最好的食物，在我饥饿的时候，他就是我忍不住想吃掉的食物。我很难受，我痛苦的快要疯掉了！”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却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
埃利奥嘴唇动了动，只发出道气音：“我……”
“当时你没有管我，你去管莫雯了！”
“莫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见死不救。”
“可你还是选了她不是吗？”
艾丝特尔仰头看着埃利奥，眼睛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始终没有落下来。“我当时那个样子，你不还是选择了莫雯吗？”
埃利奥整张脸都白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灰蓝色的眼瞳里满是自责与懊悔：“这件事是我错了，我当时脑子抽风了，我蠢！但艾丝特尔，我想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排斥我，关系好转了几个月，又突然恶化，是因为莫雯吗？那天是不是你让莫雯来地牢里救的我？她接近你和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对不起，我当初说的那句话，你听完是不是很难过？”
“是你说喜欢莫雯的，你不能怪她。”艾丝特尔轻轻笑笑，“另外你误会了一件事，不是我让莫雯去地牢里救你的，是我告诉了她这个消息莫雯就一定会去救你。”
艾丝特尔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穿进埃利奥的眼底：“她爱你，不爱我。”
埃利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