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是在凌晨被一声系统提示音炸醒的。
不是林澈的系统，是她自己的。自从魔界之行后，她的魔族公主专属面板上多了一条灰色锁定条目，一直躺在界面的最底层，名称显示为“待解锁”，备注是“须由父皇本人亲自确认”。她以为是什么魔界王族内部事务，一直没管。结果就在刚才，那条灰色条目忽然自己解锁了，弹出一条加粗加红的系统通知，措辞极其正式——
“《违禁生化武器主动上交确认书》签署方追加条款已激活。条款内容：魔皇苍翼·莉莉丝之父已将十七颗魔王卵正式转为‘嫁妆’，受赠方为临时执法官林澈。嫁妆清单已同步发送至双方系统面板。请查收。”
莉莉丝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做梦。然后她点开那份嫁妆清单，瞳孔在几息之间从半梦半醒变成了完全清醒，尾巴炸成了一团紫色的毛球。
清单很长。她往下翻，再往下翻，再往下翻——翻不到底。
“十七颗魔王卵——每颗配专用孵化室一间。魔王冠冕一顶，附赠登基礼服三套。魔界北境领地三千顷，含硫磺温泉两处、暗影水晶矿脉一条。魔界皇宫东翼整层永久使用权，已精装。魔界御厨团队全套，含主厨一名、副厨四名、甜点师两名——甜点师专攻巧克力。历代魔王藏品精选一百零八件，含已故曾曾曾祖父的收藏级烟斗一套。魔族婚宴专用酒三百坛，每坛陈酿年份不低于五百年。……”
她跳过中间几十行，直接翻到底部。清单最后一项写的是：“以上全部为嫁妆。聘礼可另议。——魔皇苍翼。”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是魔皇用烟斗烫上去的：“P.S. 嫁妆已备，随时可提。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随时’，不是修辞手法。——又及。”
莉莉丝把面板合上，打开，又合上，又打开。嫁妆清单还在，一个字都没少。她深吸一口气，赤脚跳下床，冲出房门，穿过走廊，一路跑到林澈的卧室门口。然后她在门前急刹车，抬起手准备敲门，又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睡袍歪了，头发乱得像鸟窝，尾巴毛炸得不成样子，脚上没穿鞋。她在三秒之内完成了睡袍整理、头发粗略梳理、尾巴毛强行按平、深呼吸三次，然后敲了门。
林澈开门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表面上镇定自若、但耳尖紫得几乎要透明的魔族公主。她的双手背在身后，尾巴僵硬地垂在脚踝边，嘴角挂着微笑但嘴角的弧度不太对——太紧张了，紧张到忘记要露出小虎牙。她把系统面板往他面前一推，没有说话。
林澈低头看完了那份嫁妆清单。从头到尾，一项不漏。他的表情在阅读过程中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毛微微挑起了一次，嘴角弯了一下——那一下是在看到“甜点师专攻巧克力”的时候。
“所以你父皇把违禁生化武器改成了嫁妆。”林澈总结。
“对。”
“还附带了三百坛五百年陈酿。”
“对。”
“还有一个专攻巧克力的甜点师。”
“对。”莉莉丝的声音在第三个“对”的时候终于绷不住了，“不是——本宫不是来推销嫁妆的！本宫是想说——这份清单本宫事先完全不知情！父皇他单方面——”
“莉莉丝。”林澈打断她。
“嗯？”
“你喜欢巧克力？”
莉莉丝愣住了。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尾巴在身后左右快速甩了两下——那是她在被戳穿心思时的本能反应。她确实喜欢巧克力。在魔界的档案里，“魔族公主的口味偏好”一栏写的是“剧毒物质、苦味药剂、高浓度魔素”。但其实她最喜欢的甜点是巧克力，越甜越好，最好是加了双倍糖霜的那种。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在魔族王室，甜味偏好会被视为软弱。她只在每次潜入人界执行任务时偷偷买两块，吃完再回来，包装纸藏在枕头底下，攒了满满一抽屉。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忽然变轻了，不是质问，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小心翼翼。
林澈指了指她的尾巴尖。尾巴尖上沾着一小片金色的箔纸——昨晚她半夜偷偷吃的那颗巧克力的包装纸碎片，一直粘在尾巴上没发现。莉莉丝低头看向自己的尾巴尖，瞳孔地震。她的尾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下把那片箔纸拍掉了，但已经晚了，证据确凿。
“本宫只是——那个是——父皇塞在本宫行李箱里的——本宫本来想分给大家的——结果不小心自己吃完了——”
“还剩多少？”
“……一颗都没剩。”莉莉丝的耳朵紫得发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澈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弯弯嘴角，而是一个真正的、被逗乐了的笑。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包装纸是暗紫色的，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是前几天莉莉丝送他的灵力恢复茶的附赠品。他在年假期间注意到莉莉丝每次看到他喝灵力茶时都会偷偷瞄一眼这个盒子，然后又迅速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送我灵力茶那天，顺手放了这个在我桌上。你说这是‘附赠品’，但你忘了——魔族公主送礼从来不用‘附赠’这个词，你想要的东西你直接拿。所以我想，这个应该是你想留给我的。”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排六个手工巧克力，每一个都做成了不同的形状——心形、星形、月牙形、小尾巴形，还有两个歪歪扭扭的不规则球形。一看就是自己捏的。巧克力表面不太光滑，有心形的那颗角落还有点裂了，小尾巴形的那颗尾巴做得太粗，比例失调。但它们被放在盒子里摆得很整齐，每一个都隔开一小段距离，谁也不会蹭到谁。
莉莉丝看着那盒巧克力，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她的眼眶开始泛红，但嘴角在往上翘，两种表情同时出现在同一张脸上，看起来又哭又笑。
“本宫做的。来沙滩之前。用父皇寄来的魔族可可粉。配方是御厨给的，但本宫改了配方——少放了一半糖。你喝灵力茶都不加糖，本宫以为你不喜欢甜的。”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抢在眼泪掉下来之前把所有话都说完，“那颗尾巴形的是第一个做的，比例没调好，尾巴太粗了，本宫本来想扔掉的但是没舍得——”
“不甜。”林澈已经拿起心形的那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认真点头，“刚好。还有没有下一批？”
“有！”莉莉丝的尾巴瞬间从僵直变成疯狂摇晃，频率之高几乎在身后甩出了一片虚影，“本宫明天就开始做！不——今天就开始！排班表上空的时间段本宫全占了！谁也别跟本宫抢！本宫有的是可可粉！”
她一把抓起那颗被她嫌弃过的尾巴形巧克力，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眼睛里还挂着没干的泪花，但笑容终于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巧克力在嘴里化开，甜度刚好——不是少放了一半糖吗？但她不觉得淡。因为有些东西不需要加糖就已经足够甜了。
【莉莉丝心动值+6，当前：47】
【原因：偷偷做的手工巧克力被收到、被尝到、被认真评价，连做坏的那颗也被当着面吃掉了。魔界公主人生中第一次以“真实的自己”被接纳，魅惑外壳在巧克力融化时同步溶解。原初人格与现有人格融合度：83%，融合进度推动因素：不需要再扮演任何人。】
【追加提示：巧克力配方已被零的安保系统自动存档，归档类别为“重要战略物资”。零在存档备注里加了一行字：“今晚沙滩上有个魔族公主在哭，原因不是毒药，是巧克力。我不太明白巧克力为什么能让人哭。但我想学。”
【零号解放度：55%。触觉权限已扩展至全身。她在水晶台上用手掌触碰了自己的脸颊，温度是36.5度，和人类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