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流言蜚语不足惧
京城这几日的风向,变得极快。
英国公府赏花宴上的事,不知怎地悄然传了出去,定安侯夫人与永昌侯夫人伏法的余波尚未散尽,京中又添了一桩新的谈资——
将军夫人沈婉莹当众怒怼一众贵妇,字字犀利,硬是将“替凶手喊冤”的罪名,扣在了挑事之人头上。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沈婉莹当场掀翻了宴席桌案;有人说,她把定安侯夫人的侄女骂得当场哭晕过去
更有人绘声绘色地编造,说她放话“谁敢惹她,便把谁送上刑台”。
一时间,京城贵女圈里人心惶惶,个个噤若寒蝉,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下一个被她当众怼得下不来台的对象。
将军府后院,暖意融融。
沈婉莹正斜倚在临窗的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古医书,看得津津有味。
刘嬷嬷坐在床脚做着针线,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神色间满是欲言又止。
翠竹端着一盏新炖的冰糖燕窝轻步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边小几上,压低声音道:“小姐,您听说外头的传言了吗?”
“听说什么?”沈婉莹翻过一页书页,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外头都传疯了,说小姐在赏花宴上气势逼人,把那些夫人太太们骂得抬不起头来。”
秋霜从外头快步进来,手里捧着一匣子新送来的帖子,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岂止是骂,奴婢方才听闻,流言都传成小姐当场动手打人了。”
“荒唐至极!”冬雪跟在后面进门,神色凝重,“奴婢刚才去厨房取东西,听见府里几个婆子私下嚼舌根,说……说小姐仗着长公主府的权势,欺压京城贵女,目中无人,狂妄至极。”
沈婉莹这才缓缓抬起头,似笑非笑地扫过她们几人:“还有吗?一并说出来。”
三个丫鬟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冬雪迟疑片刻,硬着头皮回道:“还有人私下议论……说小姐心狠手辣,连亲姨母都敢送上刑台,日后若是将军想要纳妾,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放肆!”刘嬷嬷气得指尖一颤,手里的银针都扎歪了,怒声呵斥,“是哪个长舌妇敢在背后如此诋毁小姐?”
沈婉莹却全然不恼,慢条斯理地合上医书,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说完了?”
“小姐……”翠竹满脸担忧地看着她,“您就不生气吗?”
“生气?”沈婉莹伸手端起燕窝盏,舀起一勺慢慢送入口中,语气淡然,“生什么气?她们爱嚼舌根,与我何干?嘴长在人家脸上,我难道还能一一堵住不成?”
“可是这些流言,会毁了小姐的名声啊……”
“可是什么?”沈婉莹放下燕窝盏,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们,“怕这些闲话毁了我的名声?还是怕将军听了这些闲言碎语,便会嫌弃我?”
几个丫鬟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纷纷低下头。
沈婉莹轻笑一声,语气笃定:“放心,这种程度的流言,伤不了我分毫。她们编排得再天花乱坠,也只敢在背后窃窃私语,真要让她们站到我面前,保管一个个缩着脖子,比鹌鹑还要老实。”
刘嬷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姐说得是,这帮人也就敢在背后搬弄是非,真要直面小姐,怕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不是嘛。”沈婉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转而问道,“对了,这些帖子都是什么?”
秋霜这才想起正事,连忙将木匣递上前:“都是这几日各家送来的请帖,有英国公夫人补办的赏花宴帖子,还有其余几户府上的茶会、诗会邀约。”
沈婉莹随手翻了翻,粗略看过几张,便随手搁在一旁,淡淡开口:“都不去。”
“全都不去吗?”冬雪满脸意外,“若是这般,会不会显得小姐架子太大,得罪京中贵眷?”
“架子大又如何?”沈婉莹懒洋洋地靠回软枕,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她们请我赴宴,不过是想看我笑话,找机会给我下绊子,我偏不如她们的意。”
刘嬷嬷笑着摇头,满眼无奈:“小姐这脾气,还真是……”
“真是如何?”
“真是随了安平郡主当年的性子。”刘嬷嬷轻叹一声,眼底闪过深深的怀念,“郡主在世时,也是这般说一不二、绝不肯让自己受半分委屈的模样。”
沈婉莹听到刘嬷嬷提起母亲,神色微微一动,却并未接话,屋内一时陷入片刻安静。
正此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翠竹连忙起身出去查看,片刻后折返回来,轻声禀报:“小姐,是正院那边来人了。”
沈婉莹微微挑眉:“所为何事?”
“说是萧夫人请您即刻去正院一趟。”
沈婉莹缓缓从罗汉床上坐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襟,神色淡然:“知道了。”
刘嬷嬷看着她,满脸忧心,欲言又止。沈婉莹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主动开口:“嬷嬷想说什么?”
“老奴在想,萧夫人这几日毫无动静,今日忽然传唤小姐,怕是……没安好心。”
“怕是要故意搞事,刁难我?”沈婉莹替她把话说完,唇角勾起一抹轻笑,“搞就搞呗,我还怕她不成?”
她站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裙,语气从容:“走吧,去会会这位继婆婆。”
正院内,萧夫人端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神态看似悠闲,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
沈婉莹进门后,依礼屈膝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母亲安好。”
“坐吧。”萧夫人抬了抬下巴,语气疏离,示意她在下首落座,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一圈,“气色倒是不错,看来这段日子,在院里过得极顺心。”
沈婉莹从容落座,神色平静:“托母亲的福,一切安好。”
萧夫人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婉莹啊,我听闻你这几日闭门不出,各家的帖子全都不应,怎么,如今架子这般大,京城的贵女贵妇们,都请不动你了?”
沈婉莹眉梢微挑,语气不咸不淡,不卑不亢:“母亲误会了。儿媳这些日子身子略有不适,大夫叮嘱需静心休养,故而推了外头所有应酬,并非故意摆架子。”
“哦?身子不适?”萧夫人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假意责备,“怎么不早说?我这当婆婆的,竟连媳妇抱病都不知晓,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苛待你。”
沈婉莹心中冷笑,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暗指她目无尊长,抱病也不向婆婆禀报,失了礼数。
“不过是些小恙,不值当惊动母亲,劳母亲费心。”她淡淡回应,“何况儿媳自学过一些医术,自行调理便可,无甚大碍。”
“自学医术?”萧夫人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陡然严厉,“你身为高门贵女,安分守己、恪守妇道才是本分,如今还要钻研行医问药之事,这成何体统!”
沈婉莹神色不变,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母亲教训得是。只是儿媳学医,只为照料家中亲人,从未有过外出行医之举,绝不会有失规矩,还请母亲放心。”
萧夫人被她这不软不硬的话堵得一时语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她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放缓语气:“对了,婉莹,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母亲请讲,儿媳听着。”
萧夫人重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缓缓开口:“你嫁进府里也有些时日了,我这个当继母的,总得为你们小两口打算。墨寒身为堂堂一品镇北将军,身边总不能只有你一位女主人,府里也该添些人,也好照料他的起居。”
沈婉莹眸光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母亲的意思是……”
“我娘家有个侄女,闺名如烟。”萧夫人脸上堆起刻意的温和笑意,“生得标致貌美,性子又温顺乖巧,言行举止颇懂礼数。我想接她来府里住些日子,也好陪你解解闷,你们姐妹也好做个伴。”
沈婉莹心中冷笑连连,果然,萧夫人的心思终究还是藏不住。
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既是母亲的娘家侄女,定然是品貌俱佳的,儿媳自然欢迎。”
萧夫人见她没有当即反对,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得意,正要继续细说,却听沈婉莹话锋一转,继续开口:“只是母亲,侄女来府中小住是小事,只是有一桩隐患,儿媳不得不提醒母亲。”
“什么隐患?”
沈婉莹抬眸,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萧夫人,语气从容:“儿媳听闻,近日京中早已流言四起,说将军要纳妾,纳的便是母亲娘家的人。儿媳本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只是怕此事传扬出去,既有损母亲的清誉,也耽误了侄女的名声。”
萧夫人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变。
沈婉莹却仿若未觉,自顾自地往下说:“何况侄女若是进府,常年住着不走,外头的闲言碎语只会更甚。到时候,难免有人议论,说母亲刻意往儿子房里塞人,说侄女不知礼数、赖在将军府不走……”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天真,却字字戳中要害:“母亲素来最重规矩名声,想必不会让这种败坏门风的闲话,传得满城风雨吧?”
萧夫人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神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婉莹这番话,明着是替她和侄女着想,实则早已把她那点算计戳得明明白白。什么“做伴”“小住”,不过是想把娘家侄女塞进来,日久生情,给沈婉莹添堵,好拿捏她这个儿媳。
偏偏沈婉莹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自己不介意纳妾之事,又把所有责任推到她身上——若是真执意接人进府,日后坏了名声,全是她这个婆婆行事不端。
萧夫人盯着她看了半晌,终究压不住心头怒火,冷笑一声:“好一张利嘴,句句都带锋芒。”
“儿媳不敢。”沈婉莹垂眸敛目,神色恭敬,语气却毫无退让,“儿媳不过是替母亲和家族名声着想罢了。”
萧夫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我乏了,你退下吧。”
“是,儿媳告退。”沈婉莹依礼屈膝行礼,转身从容走出正院,身姿挺拔,没有丝毫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