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旗杆上,雾气慢慢散开。陈玄站在旗杆下,手里握着枪,看着官道两边。昨晚打仗的地方还在,地上插着断掉的矛,一顶被踩坏的头盔躺在沟边。
他转身走进帐篷。
过了不久,一个穿灰袍的人被带进来。这人走路不稳,眼神乱飘,腰上的刀却很亮。
“我家主子说,你赢了一仗,但不一定能站住脚。”他说,声音很干,“我们想投靠你,但有三个条件:兵自己管,税自己收,调兵不用听别人命令。”
帐里的护卫立刻抓紧了刀。陈玄抬手拦住他们。
他站起来,掀开帘子走出去:“跟我来。”
那人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陈玄先带他去伙房。锅里炖着肉和米,香味很浓。士兵排着队领饭,一人一碗。做饭的士兵袖子上有灰,正用勺子搅锅底的糊渣。陈玄说:“我们的粮食是自带的,不拿百姓一粒米。”
接着走到马厩。马都拴在木桩上,毛色干净。兽医蹲在地上给一匹瘸腿的马敷药,旁边堆着草药包,上面写着“北地送来”。
“马伤好了再用。”陈玄说,“不抢老百姓的牲口。”
最后停在校场边上。三百个士兵正在练长枪阵,动作整齐,喊声很大,尘土飞扬。
“这些人听谁的?”灰袍人问。
“听我的。”陈玄答,“也听道理。”
他转头看着对方:“你家主子怕丢权?我告诉你——我不是来抢地盘的。我是来让人安心过日子的。”
话刚说完,两个护卫押着一个人走过来。那人满脸是血,衣服破烂,是昨天抓到的探子。
陈玄挥手:“解开绳子。”
护卫割断绳索。
他又叫人拿来一套新衣服、一双新鞋、半袋干粮。
“放他走。”陈玄对那探子说,“回去告诉你主子,我想见的是真心想过好日子的人,不是只想争口气的人。”
探子跪下磕了个头,转身跑了。
灰袍人站在原地,嘴唇有点抖。
当天晚上,营地外面传来马蹄声。
陈玄披上铠甲走出营门。月光下,一百多个人站着。带头的是个穿皮甲的男人,肩上有虎纹披风,下了马,双手递上一本册子。
“临城县令赵岩,带人归附。”他低头,“这是人口和粮仓的账本,请将军看。”
陈玄接过,翻开一页。字写得工整,田地、人数、存粮都列清楚了。
他合上本子,把一半还回去。
“你留着。”他说,“怎么管,还是你说了算。我只要两件事:敌人来了,你能出兵帮忙;闹灾了,你能开仓救邻村。”
赵岩抬头:“要是有人不服,偷偷勾结外敌呢?”
“那是你的事。”陈玄说,“你管内政,我挡外敌。各做各的。”
他回头,从护卫手里拿过一块铜牌,正面刻着“协防使”三个字,背面什么都没刻。
“拿着。”他说,“有危险就举这块牌子,我会派骑兵来救。”
赵岩双手接过,深深拜下。
第二天早上,两拨使者同时到了。
一拨来自南漳,主张联手抗敌。使者语气强硬:“中原的地盘,不能让北边的人占!”
另一拨来自阳平,使者沉默很久才开口:“前两天发大水,堤坝塌了,三十个村子被淹。百姓没地方住。”
陈玄听完,只问一句:“你要什么?”
阳平使者低头说:“五百石粮,三千民夫修堤。如果你肯帮,我愿意献城归顺。”
陈玄马上下令:“调十辆粮车,五百士兵,立刻出发。”
又对南漳使者说:“你们不想归附,我不勉强。但如果土匪来了,我也不会去救。”
南漳使者脸色难看,甩袖走了。
三天后,阳平传来消息:堤修好了,粮也分了,百姓在路上跪谢。
又过了两天,南漳使者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一张图——城里兵器库的位置图。
“我们……愿意听你指挥。”他低声说,“只求你保住这片土地。”
陈玄点头:“你们的县令继续当官,手下人不动。每个月初一,派人来报一次治安和存粮就行。”
他当场写下命令,盖上印章,交给两人。
第七天,三个地方的人都来了主营校场。
陈玄站在高台上,“玄”字大旗在风中飘动。
他让人抬出一块铜牌,四寸见方,正面铸着“共守中原”四个字,边上磨得很光滑。
“这块牌轮流拿着。”他说,“每月交给下一个城,负责防务调度。谁要是不尽责,大家一起对付他。”
众人上前,一个个碰了铜牌。
仪式快结束时,一个护卫快步走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陈玄接过一封密信,打开看了一眼。纸上写着:赵岩私藏两千套兵器,藏在县衙地窖。
全场安静。
他看了几秒,随手把纸扔进火盆。
火苗跳起来,烧掉了字迹。
“我信你们。”陈玄看着所有人,“比信这张纸更信。”
台下的人脸色震动。赵岩突然跪下,拔出佩刀,重重磕在台上。
其他人也纷纷解下武器请罪。
陈玄走下台阶,一个个扶起来。
“从今天起。”他说,“我们是一条路上的人。”
当天傍晚,三地都传回消息:临城减了三成赋税,南漳开仓救济穷人,阳平组织乡勇当民兵。
粮道开始运转,情报不断送到主营。
陈玄站在高台,看着下面跑来跑去的传令兵。有人抱着竹简快走,有人牵马出营送信。几辆粮车进了大门,押运的人穿着不同衣服,但都打着一面小旗——上面写着“协”字。
风吹起他的披风,银甲闪着光。
他伸手摸了摸枪杆上的“玄”字,手指粗糙,划过刻痕。
远处,最后一缕阳光落在官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