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郡守府首席师爷,姓裘,名怀笔。
裘怀笔身形干瘦,眉眼狭长,颧骨凸起,两撇八字胡须贴在唇上,眼神阴鸷狡诈,一看便是心机深沉、阴险狡诈之辈。
他常年伴在岑弘身侧,精于算计,擅长揣摩人心,城府极深。
裘怀笔压低身子,贴在岑弘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阴恻恻的蛊惑意味,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
“大人喜气洋洋,殊不知,天降异人之福,亦是天降滔天富贵啊。”
岑弘微微一愣,笑意微敛,低声反问。
“裘师爷此言何意?异人救世,乃我广陵恩人,何来富贵之说?”
裘怀笔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继续低声蛊惑。
“大人可知那蛇是何物?”
“此蛇名唤碧鳞玄蛇,是世间千年难遇的至阴灵物,剧毒无双,亦可生死人肉白骨。寻常毒汁可阴阳克毒,治愈绝世顽疫,只是它最粗浅的本事。”
说到这儿,裘怀笔停顿片刻,刻意吊足胃口,看着岑弘渐渐动容的神色,继续低语。
“依古籍秘闻所载,此蛇最逆天的妙用,不在解毒,在固本续阳。”
“但凡先天阳亏、元阳尽失、筋骨残缺之人,常年服食此蛇血肉,可重续元阳,再生根基,逆转先天残缺!”
岑弘瞳孔骤然一缩,呼吸瞬间一滞!
他瞬间听懂了其中深意!
先天阳亏、元阳尽失。
这不就是宫中无数阉宦太监的毕生绝症!
汉末宫中,灵帝奢靡荒淫,宦官当道,十常侍权倾朝野,手握天下权柄,富可敌国。
无数权阉毕生最大的执念,便是重续元阳,恢复真身!
若是能将这碧鳞玄蛇献上,换取的绝非千两白银、万两黄金。
换来的,是朝堂权阉的鼎力扶持,是平步青云的滔天官运!
岑弘心脏疯狂跳动,眼底瞬间被极致的贪婪彻底填满。
他半生镇守广陵,只是区区一郡郡守,仕途早已停滞不前。
若是能攀上十常侍的高枝,他日便可入朝堂、居高位、掌大权!
滔天富贵,近在眼前!
裘怀笔看着岑弘满脸异动,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笑意,趁热打铁。
“大人,此等旷世灵物,落在一个无名无姓、无依无靠的落魄乞丐手中,纯属暴殄天物。”
“他一身落魄,无权无势,无根基无靠山,守不住这般绝世至宝。”
“大人只需将此蛇夺下,私藏在手,待日后献给朝中权阉,立刻便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区区郡守之位,岂能配得上大人的格局!”
字字句句,精准戳中岑弘心底最深处的野心与贪欲。
连日来的感恩敬畏,在滔天权欲面前,瞬间荡然无存。
恩人?
一介落魄乞丐,也配做他堂堂郡守的恩人?
不过是恰逢其会、身怀至宝的幸运儿罢了。
岑弘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计与狠戾。
他低声问道。
“那异人此刻身在何处?”
裘怀笔阴声道。
“那乞丐不求钱财,不图功名,救人之后,已然飘然出城,此刻就在城外官道歇脚,并未走远。孤身一人,无随从无依仗,正是天赐夺宝之机!”
岑弘沉吟片刻,眼底杀机彻底敲定。
“好!极好!”
“本官念他救人有功,本想厚赏安置。既然他不识抬举,执意漂泊,那便休怪本官无情。”
“传令下去,点兵三十,随我连夜出城!”
“就说此人身怀异术,私藏诡物,勾结城外流民匪类,意图聚众作乱,图谋不轨。当场拿下,带回府衙审问!”
只要扣上谋逆重罪,便可名正言顺夺蛇杀人。
一介布衣乞丐,无凭无据,无人作证,最终只会落得个谋逆伏法的罪名,身死名裂,无人追责。
一夜恩情,尽数抹杀。
人性之贪婪凉薄,展露无遗。
夜色渐深,浓雾再起。
广陵城外,官道旁的破败凉亭之下。
清瘦的年轻人静静靠在亭柱边,闭目休憩。
晚风萧瑟,吹动他破旧的衣角,发丝微动,神色淡然无波。
碧鳞玄蛇蜷缩在竹笛之内,安静蛰伏,毫无异动。
他早已料到人心贪利,世事凉薄。
救人,未必得恩。
济世,未必善终。
乱世之中,最毒从不是蛇毒疫毒,是贪得无厌的人心。
不多时,急促的马蹄声、兵甲碰撞声,划破深夜寂静。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府衙兵卒,簇拥着郡守岑弘,疾驰而至,瞬间将破败凉亭团团围死。
刀兵出鞘,寒光森森,直指亭中孤身一人的年轻人。
岑弘翻身下马,脸上再无半分感恩恭敬,只剩冷漠倨傲与阴冷杀意。
他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亭中年轻人,语气冰冷无情。
“大胆刁民!身怀诡秘异术,私藏不祥毒物,勾结匪类,意图祸乱广陵!罪证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年轻人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清冷淡漠,无惊无怒,只是轻轻开口。
“我救一城人命,你夺一人至宝。”
“岑郡守,人心之毒,远比黑骨疫毒,更恶千倍万倍。”
岑弘闻言,脸色一冷,厉声呵斥。
“一派胡言!本官为国守土,为民除害!你一介流民乞丐,私藏邪物,意图作乱,死有余辜!”
“本官最后问你一句。交出碧鳞灵蛇,本官可留你全尸,免你受尽酷刑。如若不然,定让你碎尸万段!”
年轻人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彻骨的失望。
“蛇随我多年,相依为命,如同骨肉至亲。金银富贵,权势高位,于我皆为浮云。你要蛇,唯有取我性命。”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岑弘眼底杀意彻底爆发,厉声下令。
“拿下!抗拒抓捕,就地格杀!”
刀兵瞬间齐齐刺出,寒光漫天,直取亭中年轻人要害。
谁料刀兵将至身前之际,年轻人身形骤然一晃,快如鬼魅残影。
一众精锐兵卒的利刃,尽数落空,连他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亭内风声骤起,竹笛轻鸣,丝丝冷音扩散开来。
数十名兵卒瞬间手脚僵硬,浑身发麻,动弹不得,手持刀兵僵立原地,宛若木偶。
岑弘瞳孔骤缩,心头大骇,瞬间生出无尽恐惧。
他终于知晓,自己招惹了何等恐怖的存在。
可后悔,已然晚了。
年轻人抬手轻挥,一道淡绿微光闪过。
一众僵立的兵卒,瞬间尽数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眨眼之间,数十精锐,尽数失去战力。
亭前只剩面色惨白、浑身僵硬的岑弘与裘怀笔二人。
裘怀笔吓得双腿发软,瘫软在地,瑟瑟发抖,满脸惊恐。
岑弘强撑着郡守威严,牙齿打颤,色厉内荏地嘶吼。
“你……你敢袭官!你可知杀官抗法,株连九族!我朝中有人!十常侍张公公权倾朝野,你敢动我,必死无疑!”
年轻人缓步走到他身前,眼神平静无波。
“张让?”
他轻轻吐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深意。
“既然他想求蛇续阳,贪念滔天。那我便给他一个亲自前来的机会。”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瘫软的二人,转身缓步离去,消失在茫茫夜色浓雾之中。
只留下满地昏迷的兵卒,和两个惊魂未定、满心恐惧的恶人。
次日天明。
郡守岑弘一夜未眠,惊魂未定,又贪念难平。
他深知自己已然彻底得罪异人,要么夺蛇登顶,要么身死族灭,再无退路。
一番思虑之后,他咬牙下定决心,亲笔书写密信一封,快马加急送往洛阳,递入十常侍之首,张让府中。
信中详述碧鳞玄蛇逆天妙用,言明可助其重续元阳、逆转残缺,恳请张让亲赴广陵,联手夺蛇,共享至宝,他日同登高位。
洛阳距离广陵千里之遥,快马疾驰,十日可至。
十日之间,广陵城看似恢复太平,实则暗流汹涌,人心诡谲。
岑弘日日闭门整顿兵马,暗中布防,只等权阉到来,一举夺宝。
裘怀笔则日夜暗中探查异人踪迹,却始终找不到半点线索。
那神秘异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无踪。
十日转瞬即过。
洛阳钦差车马,浩浩荡荡,抵达广陵城外。
当朝权倾天下、灵帝最宠信的大宦官,张让,亲自莅临广陵!
张让年近五旬,面色白皙,眉眼阴柔,身着锦缎官袍,气场威压十足。虽为阉宦,却周身权贵气场逼人,举手投足皆是滔天权势。
他半生掌权,富可敌国,唯一的执念,便是重续元阳,恢复男儿真身。
收到岑弘密信之后,他按捺不住心底贪欲,不顾路途遥远,亲自奔赴广陵,势必要夺得碧鳞玄蛇。
岑弘率全城大小官员、乡绅望族,出城十里跪迎,极尽卑微谄媚。
入城之后,张让居于郡守府正堂,端坐高位,满脸倨傲。
岑弘与裘怀笔躬身立在下方,毕恭毕敬,细细禀报所有关于灵蛇异人的详情。
张让听完之后,满脸喜色,难掩心底激动。
“当真可逆转先天,续我元阳根基?”
岑弘连忙跪地叩首,高声应答。
“千真万确!下官亲眼所见,此蛇毒可解绝世怪疫,血肉可愈先天残缺!前朝隐秘古籍早有记载,绝无虚言!公公若是得此灵蛇,不出半年,便可重铸真身,回归完整男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