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彻底戳中张让毕生执念。
他哈哈大笑,眉眼之间满是贪婪狂喜。
“好!好!岑郡守立此大功,他日我必保你位列九卿,入朝参政!”
狂喜过后,张让收敛笑意,沉声吩咐。
“即刻传那异人上堂!我要亲自问话!”
不多时,被严密关押的年轻人,被兵卒带上郡守大堂。
十日囚禁,他依旧神色淡然,身姿挺拔,不见半分狼狈惶恐。
张让居高临下,细细打量他片刻,语气带着上位者的施舍意味。
“听闻你身怀通灵碧鳞玄蛇,可治天下顽疾,可续先天元阳。”
“本座今日给你一条富贵活路。你将灵蛇献出,归我所有。本座赏你白银万两,良田千亩,官身九品,保你此生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寻常布衣,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荣华富贵。
这般条件,足以让世人疯狂。
可年轻人只是淡淡抬眼,答非所问。
“今日何年何月何日?”
张让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一旁的岑弘连忙出声应答。
“中平六年,九月十三。”
年轻人轻轻颔首,眼神深邃,缓缓开口。
“张公公,你可知碧鳞玄蛇虽是灵物,却身负天忌。”
“此蛇孕育天地阴浊之气,以百年瘴毒疫煞为食,通灵夺命,因果极重。肆意捕捉、强夺私用,逆天改命,必遭天谴报应,祸及自身,祸及族人。”
“你半生弄权,祸乱朝纲,贪赃枉法,残害忠良,罪孽满身。再夺逆天灵物,必遭雷霆反噬,不得善终。”
“如今黄河泛滥,千里灾民流离失所,饥寒交迫,尸横遍野。公公手握亿万私财,却分毫未施,冷眼旁观苍生受难。”
“若你真心想要续命改命,先积功德,抵消罪孽。拿出十万两私银,赈济黄河灾民,以功抵过,或许尚有一线机缘。”
一番话,不卑不亢,句句直击要害,没有半分谄媚畏惧。
张让听完,先是震怒,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异动。
他半生迷信天命因果,极怕天谴报应。
听闻此话,心底的贪欲与恐惧瞬间拉扯交锋。
沉吟片刻,他转念一想。
十万两白银,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若是花钱便可稳妥得宝,逆天改命,何其划算。
就算是骗局,十万两白银,也无关痛痒。
想到这里,张让当即点头应允。
“准!”
“即刻命人调拨十万两白银,快马送往黄河灾区,赈济灾民!”
说完,他再度看向年轻人,语气急切。
“功德我积了!现在,你可以为本座捕蛇续命了!”
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淡淡开口。
“此蛇通灵,认主知命,惧光惧人,寻常场景绝不出世。”
“想要引蛇现身,需满足三个条件。”
“其一,需一间密不透风、无半点天光外泄的纯黑密室。”
“其二,需择月圆阴盛之夜,阴气最浓之时开坛引灵。”
“其三,需两位大富大贵、身居高位、福泽深厚之人坐镇作证,稳住气场,方可引蛇出笛,供你取用。”
三个条件,句句玄妙,听不出半点破绽。
张让听得连连点头,深信不疑,满心急切。
“简单!统统好办!”
“密室即刻改造!择三日后月圆之夜开坛!坐镇之人,便是本座与岑郡守!我二人权位富贵,足矣镇场!”
岑弘连忙躬身附和。
“公公英明!此番必定大功告成!”
裘怀笔立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笑意,默默低头,不发一言。
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得宝、平步青云的美梦之中,无人察觉,一张致命的杀局,已然悄然织好。
三日时间,转瞬即至。
这三日里,广陵城内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郡守府后院,一间宽大厢房被尽数改造。
门窗尽数封死,墙面铺挂黑布,地面铺盖黑毡,无半点缝隙,无一丝天光。
真正的密不透光,漆黑如墨。
月圆之夜,阴气大盛。
夜半子时,正是阴气场最浓郁的时刻。
张让身着华贵锦袍,岑弘身着郡守官服,二人端坐在密室两侧高位之上,神色激动,满心期待。
密室之外,重兵层层把守,严禁任何人靠近窥探,不准任何人出声打扰。
整个郡守府,寂静无声。
年轻人孤身走入漆黑密室,房门从外彻底锁死。
无边黑暗,吞噬一切光影声响。
无人知晓密室之内,正在发生什么。
门外兵卒严格遵从命令,死死把守,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夜漫长,风声寂寂,星月隐匿。
整整一夜,密室之内毫无动静,没有声响,没有异动,安静得诡异吓人。
门外值守兵卒,从深夜等到天明,满心疑惑,却不敢擅自开门查看。
直至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值守统领壮着胆子,上前推开密室大门。
吱呀一声。
大门敞开,天光涌入。
入目一幕,让所有兵卒瞬间亡魂皆冒,吓得双腿发软,当场惊叫出声!
漆黑密室之内,哪里还有半分圆梦续命的盛景!
高位之上,两名权倾一方、富贵滔天的大人物,早已没了生机。
张让、岑弘二人,仰面倒在黑毡地面之上,双目圆睁,面色乌黑干枯,浑身僵硬冰冷,死状和此前广陵黑骨疫死者一模一样!
周身皮肉枯瘪发黑,十指骨节漆黑如墨,七窍渗出细碎黑血,尽数毒发惨死!
而最让人头皮炸裂的是。
两具尸体周身、地面角落、桌椅缝隙,密密麻麻爬满了无数五彩斑斓的毒蛇!
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吐着信子,盘踞满地,腥毒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整间密室,俨然变成了一处恐怖蛇窟,惨烈阴森,摄人心魄!
两名权欲滔天、忘恩负义、谋宝害命的恶人,一夜之间,尽数惨死蛇毒之下!
全场兵卒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后退,无人敢踏入密室半步。
而那名神秘异人,早已消失无踪。
没人知道他何时离开,如何离开。
只在密室正中央的黑布墙面之上,留下数行清晰字迹,道明所有真相。
昔日黑骨非天疫,人心藏毒祸苍生。
郡守贪利忘恩义,权宦痴心逐虚妄。
一念贪欲起,万劫自身来。
蛇毒诛恶不诛善,天道轮回终不空。
万般祸事,皆由人起。万般因果,终由人偿。
字迹凌厉冷峭,字字诛心。
直到此刻,所有人方才彻底知晓全部真相。
那场席卷广陵、无解无解的诡异黑骨疫,从来不是天罚瘴气,不是地脉邪毒!
从头到尾,都是人为精心布置的毒局!
幕后真正的始作俑者,正是郡守岑弘与师爷裘怀笔!
真相层层剥开,惊人反转,震撼全城!
半年之前,岑弘为了攀附朝中权阉张让,谋求高位,苦于无进阶门路。
师爷裘怀笔心机深沉,心生毒计。
二人暗中搜刮百种阴毒瘴虫,配比炼制出一种无解慢性阳毒,悄悄投入城西公共古井之中。
此毒入水无色无味,日常饮用毫无察觉,潜伏人体半月,后期爆发,黑骨枯亡,症状诡异,酷似天罚怪疫,无人能查水源踪迹。
他们的初衷,是人为制造无解怪疫,制造天灾乱象。
待全城大乱、人心惶惶之际,再由裘怀笔暗中散播流言,言明需重金贿赂朝中权阉、祈福消灾,借机搜刮全城民脂民膏,积攒财富,同时为张让输送巨款,铺路进阶。
为了权位财富,二人不惜葬送全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草菅人命,恶毒至极。
满城惨死的百姓,濒临破碎的家庭,无尽的绝望哀嚎,尽数是他们二人谋权上位的垫脚石!
而神秘的蛇丐异人,本名沈清辞。
他并非流浪乞丐,而是隐世医毒世家唯一传人,精通百毒、通辨人性、通晓因果、驯养通灵异兽。
半年之前,他便探查到此地地脉毒乱,察觉有人炼制歹毒疫毒,意图屠城谋利。
他一路追踪毒源,奔赴广陵,本想提前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毒疫已然扩散,无数百姓已然惨死。
无奈之下,他只能以身入局,布下以毒攻毒的救命大局,先救满城残存百姓。
他深知,寻常教化、说理规劝,唤不醒贪权逐利的恶人。
人心之毒,唯有绝境恶果,方能彻底根除。
于是他顺水推舟,利用岑弘的贪欲,引诱张让千里赴局。
月圆密室,无天无地,阴毒汇聚。
他以竹笛引动四方山野毒虫,汇聚密室,借二人滔天贪念与满身罪孽,引蛇毒反噬,让二人亲手种下的毒疫恶果,尽数报应自身!
他们以毒屠城,终被毒反噬。
他们贪权逐利,终亡于贪欲。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而全程躲在幕后、出谋划策、炼制毒疫、挑动一切祸乱的师爷裘怀笔,自以为聪明绝顶,坐收渔利。
他笃定异人必死、郡守必赢、自己必能跟着平步青云,从头到尾躲在暗处,不沾因果,不露破绽。
却不知,沈清辞从入城那一刻,便看穿了他所有的阴毒心思。
密室杀局,唯独留他一人活口。
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切尽数崩塌,看着靠山惨死,看着滔天美梦破碎,独自承受无尽的恐惧与绝望,活在无尽的煎熬之中。
真相大白之后,全城百姓悲愤滔天。
无数受害家庭痛哭流涕,纷纷围堵郡守府,要求严惩罪魁祸首。
官府当即彻查所有罪证,从郡守府密库之中,搜出大量制毒残渣、毒方密卷、搜刮而来的民脂民膏、贿赂权贵的往来密信。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裘怀笔无从抵赖,罪无可赦,最终被判凌迟处死,所有家产尽数抄没,族人连坐流放。
作恶三年,一朝清算,万劫不复。
数日之后,风波彻底落幕。
广陵城解除封城禁令,清理毒井,根除残留毒源,重建街巷家园。
满目疮痍的城池,终于重归安宁祥和。
经历这场浩劫,全城百姓终于彻底明白。
世间从无天降灾厄,从无鬼神天罚。
所有的诡异祸乱,所有的人间炼狱,归根结底,都是藏在人心深处的贪婪、阴毒与恶念,亲手造就。
天可渡人,人可害人。
蛇毒再烈,不诛善人。
人心再贪,可毁山河。
风雨散尽,雾消天明。
汉末乱世的第一桩诡异疫毒谜案,横跨半年的层层阴谋、连环算计、三重反转,至此彻底水落石出,尘埃落定。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