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天寂囚笼碎万古,一缕残魂入梦来
虚无之海,岁月夹缝。
这里是诸天时空的缝隙,是光阴长河的支流末梢,亦是天道放逐罪孽、囚禁残魂的无上绝境之地。
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天地灵气,没有生灵气息,入目所及,唯有一片漫无边际的灰暗混沌。
灰蒙蒙的虚无之气翻涌滚动,携带着足以磨灭仙尊神魂的寂灭之力,无声无息地侵蚀着一切闯入者。
空间在这里扭曲折叠,时间在这里紊乱失序。
有的区域光阴流速是外界万倍,踏入一步,肉身便会在瞬息之间被岁月风干,化作飞灰;有的区域时间彻底停滞,万载寒冰封存一切,连神魂都会被冻僵凝固;还有的区域时光逆流,生老病死倒转,再强的修为也会被打回凡胎。
这便是诸天九大绝境之首——天寂岁月囚笼的外围疆域。
两道流光破开混沌,自岁月长河深处疾驰而来,稳稳停在天寂囚笼的边界之外。
为首的白衣男子身姿挺拔,周身萦绕着一层淡金色的光阴护罩,将周遭肆虐的寂灭之风与紊乱时空尽数隔绝在外。正是化名林衍的时间当铺店主。
他身侧,青绾一袭青裙,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目光望向囚笼深处那片无边无际的灰暗,轻声开口:“店主,前方就是天寂囚笼核心区域了。此地寂灭之力冠绝九大囚笼,天道更是在此布下了七层寂灭禁制与三千锁魂钉,专门用来消磨残神魂性。”
“三千年为一轮回,每一轮回,囚笼内的寂灭之风便会暴涨十倍,反复冲刷被囚禁的神魂。千万载下来,寻常仙尊残魂早已灰飞烟灭,夫人的残魂能撑到今日,全凭剑道本源与执念支撑。”
林衍没有说话,只是抬眸望向囚笼深处。
他的眼眸之中,金色光阴纹路缓缓流转,穿透层层灰暗迷雾,直直看向囚笼最核心的封印之地。
尽管隔着无尽距离,隔着七层天道禁制,他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片封印深处,一缕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神魂气息,正在寂灭之风的冲刷下,苦苦支撑。
那气息很淡,很弱,近乎透明,却带着一股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清冷与坚韧。
是林清寒。
是他亏欠了千万载的剑妻。
林衍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千万载岁月,日日夜夜,她就在这不见天日的死寂虚无之中,承受着寂灭之风的反复刮骨,承受着锁魂钉的神魂穿刺,承受着无边无际的孤独与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希望,没有尽头。
唯有永恒的痛苦与寂灭,与她相伴万古。
而他,却在岁月尽头的当铺之中,坐拥无上权柄,淡漠俯瞰众生,甚至连她的存在,都遗忘了千万年。
“七层禁制,三千锁魂钉……”
林衍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天道倒是看得起她。”
区区一缕残魂,竟值得天道布下这等阵仗,生生折磨万古。
青绾轻叹一声:“天道忌惮的从来不是夫人的残魂,而是夫人身上的执念与剑道本源。她当年以身殉道,剑魂融入天道规则之中,哪怕神魂碎裂,残魂之中依旧带着撼动天道枷锁的力量。天道不敢彻底湮灭她,只能将她拆分囚禁,日夜消磨。”
“既不敢灭,又不敢放,便只能永镇囚笼,折磨万世。”
林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好一个不敢灭,不敢放。”
“今日我便要看看,这天道囚笼,能不能困得住我要救的人。”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半分迟疑,一步踏出。
轰——!
随着林衍脚步落下,周身淡金色的光阴护罩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光柱,硬生生撕开了灰暗的寂灭迷雾,在虚无之中开辟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肆虐的寂灭之风撞击在光阴护罩之上,发出刺耳的尖啸,却连护罩表层都无法撼动分毫。
光阴之力,万法不侵,诸邪避退。
寂灭之风再强,也终究是岁月的衍生物,在执掌光阴本源的林衍面前,终究差了一个层级。
青绾紧随其后,两人沿着开辟出的光阴通道,一路向着囚笼核心疾驰而去。
越往深处,寂灭之力便越是浓郁,时间紊乱也越发恐怖。
周遭的虚无之中,开始浮现出无数细碎的时空碎片,每一片碎片之中,都封存着一段被囚笼磨灭的残魂记忆与破碎尸骸。有上古神魔的枯骨,有逆天强者的残兵,有不甘的嘶吼与怨念,层层叠叠,堆积成山。
这些都是万古以来,被天道打入天寂囚笼的叛逆者。
他们或逆天改命,或触犯天条,或执念过重,最终都落得个神魂磨灭、尸骨无存的下场,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店主,第一层禁制到了。”
青绾忽然开口,提醒道。
前方虚空之中,一道巨大的黑色光幕横亘天地,将整片囚笼一分为二。
光幕之上,无数繁复的天道符文流转闪烁,散发着冰冷而威严的寂灭气息。光幕表面,不断有黑色的寂灭雷蛇游走窜动,每一道雷光都带着灭杀仙尊的恐怖威力。
这便是天寂囚笼的第一层禁制——寂灭天幕。
万古以来,不知多少想要闯入囚笼救人的强者,都折在了这第一层禁制之下,连核心区域的边都碰不到。
林衍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黑色天幕,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区区一层屏障,也敢拦路。”
他抬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璀璨的金色光阴本源。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没有浩大磅礴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向着前方的黑色天幕轻轻一点。
嗡——!
指尖金色光点骤然扩散。
一道无形的光阴波纹以指尖为中心,缓缓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原本狂暴肆虐的寂灭雷光瞬间凝滞,流转不息的天道符文骤然停摆,就连坚不可摧的黑色天幕,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变得黯淡、腐朽、碎裂。
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加速了万倍。
构成禁制的天道符文与寂灭之力,在光阴加速之下,飞速消耗、流逝、崩解。
千万载的岁月之力,浓缩于一瞬。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黑色天幕之上,第一道裂痕出现。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裂痕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铺满整座天幕。
轰——!
下一刻,整座横亘天地的寂灭天幕,彻底崩碎开来,化作漫天黑色碎片,消散在虚无之中。
第一层禁制,破。
全程不过弹指一瞬。
青绾跟在身后,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这可是执掌万古光阴的当铺店主,天道禁制再强,也终究是依托时间而存在。在绝对的光阴本源面前,任何禁制都不过是纸糊的屏障。
破掉第一层禁制,两人继续深入。
接下来的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禁制……
寂灭雷海、锁魂空间、时光乱流……
一座座号称万古不破的天道禁制,在林衍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撕裂、崩碎。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真正的战力,只需要操控光阴流速,或加速禁制腐朽,或回溯禁制成型,便能轻松找到破绽,一击而破。
一路畅通无阻,直达第六层禁制前方。
直到这时,林衍才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眼前,不再是单一的禁制光幕。
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金色锁链大阵。
三千根漆黑如墨的锁魂钉,悬浮在大阵的各个节点之上,每一根钉子上都缠绕着浓郁的天道法则,钉尖闪烁着冰冷的寒芒,直直指向大阵最中心的那团微弱白光。
白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白衣虚影,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千锁魂钉,一根根穿透虚影的四肢百骸、神魂本源,将她牢牢钉在大阵中央,动弹不得。
周遭,无尽的寂灭之风化作刀刃,反复切割着那道虚影,每一次切割,都让虚影变得更加透明几分。
哪怕隔着大阵,林衍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虚影之中传来的微弱痛苦与孤寂。
那是深入神魂的折磨,万古不息。
林衍的呼吸,骤然一滞。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尖锐的疼痛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周身的气息都不受控制地紊乱了一瞬。
他见过无数残酷的刑罚,见过众生无尽的痛苦,从未有过一刻,像此刻这般,心如刀绞。
那是他的清寒。
是那个白衣胜雪、剑压万古的女子。
是那个曾站在万剑之巅,受万剑朝拜的天生剑仙。
如今,却像一件祭品一样,被钉在这死寂囚笼的最深处,受尽折磨,沉沦万古。
“三千锁魂钉……”
林衍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杀意与冰冷的戾气。
周身的金色光阴之力,第一次染上了猩红的戾气。
周遭的虚无空间,因为他失控的情绪,开始寸寸崩塌、碎裂。
“天道,很好。”
青绾站在一旁,感受着店主身上翻涌的恐怖情绪,心头微紧,连忙开口:“店主息怒!这三千锁魂钉与夫人的神魂本源缠绕在一起,若是强行暴力破阵,锁魂钉崩碎的瞬间,会连同夫人的残魂一起撕裂。我们必须先一根根拔除锁魂钉,再破大阵核心。”
“而且每一根锁魂钉上都有天道烙印,拔除之时会引动天道反噬,还请店主三思。”
林衍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翻涌的戾气与杀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越是愤怒,越容易出错。
他绝不能让林清寒的残魂,再受半分损伤。
“我知道。”
林衍睁开眼,眼底的猩红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坚定。
“一根根拔。”
“天道反噬,我接着。”
话音落下,他迈步踏入锁魂大阵之中。
嗡——!
大阵瞬间被惊动。
无数漆黑的锁链如同毒蛇般腾空而起,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向着林衍狠狠缠绕而来。三千根锁魂钉同时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一道道寂灭神魂波向着林衍冲击而去。
“定。”
林衍口中淡淡吐出一个字。
一字落下,时间凝滞。
漫天飞舞的锁链、震颤的锁魂钉、呼啸的寂灭风刃,尽数定格在半空之中,一动不动。
整个大阵的时间流速,被强行冻结。
唯有林衍,能在这片静止的时空之中自由行动。
他一步步走向大阵最边缘的第一根锁魂钉。
钉子通体漆黑,约莫三尺长,钉身刻满了细密的天道咒文,钉尖没入那团白衣虚影的肩头,漆黑的寂灭之力顺着钉子不断涌入残魂之中。
林衍伸出手,握住锁魂钉的钉尾。
触手冰凉,带着一股侵蚀神魂的寂灭寒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钉子与残魂本源紧紧缠绕在一起,若是硬拔,必然会扯动神魂,带来剧痛。
“忍一忍。”
林衍低声开口,语气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故人。
“很快就不疼了。”
话音落下,他指尖光阴之力缓缓注入锁魂钉之中。
他没有直接硬拔,而是操控光阴之力,顺着钉身蔓延,一点点回溯锁魂钉钉入残魂的过程,让钉子与神魂缠绕的部分,缓缓分离、松脱。
这个过程极慢,也极考验心神。
稍有不慎,便会损伤残魂本源。
林衍神色专注,眼底只剩下眼前的钉子与那道虚弱的虚影,周身所有的光阴之力都凝聚在指尖,精准地控制着每一丝力量。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根锁魂钉与残魂神魂的连接,终于彻底松脱。
“起。”
林衍指尖微微用力。
噗——
一声轻响。
第一根漆黑的锁魂钉,被他缓缓从残魂肩头拔了出来。
几乎在钉子离体的瞬间。
轰——!
天穹之上,骤然降下一道漆黑的寂灭神雷,带着天道震怒的威压,狠狠劈向林衍的头顶。
拔除锁魂钉,等同于挑衅天威,必然引来天道反噬。
“店主小心!”青绾在外围惊呼。
林衍头也不抬,甚至没有去看那道神雷,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拔出的锁魂钉收走,另一只手轻轻一抬。
啪。
一声轻响。
那道足以灭杀仙帝的寂灭神雷,在距离他头顶还有三丈的位置,骤然停滞,随即飞速倒退、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天道反噬,被光阴回溯,直接打回了天道本源之中。
“第二根。”
林衍面无表情,走向下一根锁魂钉。
一根,两根,三根……
他如同最精密的医者,耐心而沉稳,一根根拔除着残魂之上的锁魂钉。
每拔出一根,便会引来一道天道神雷反噬。
十根之后,神雷威力翻倍,化作灭世雷海。
百根之后,天道意志降临,化作天道虚影出手镇压。
千根之后,整片天寂囚笼都开始剧烈震颤,无尽的寂灭之力疯狂汇聚,形成天道磨盘,想要将闯入者彻底碾碎。
可这一切,都被林衍以光阴之力硬生生挡了下来。
神雷来袭,便回溯时光,让雷劫归源。
虚影镇压,便加速岁月,让天道虚影腐朽消散。
磨盘碾压,便凝滞时空,让磨盘永远停在半途。
他就站在大阵中央,以一己之力,扛下所有天道反噬,护着阵中心那道虚弱的残魂,稳步拔除着每一根锁魂钉。
不知过了多久。
当第二千九百九十九根锁魂钉被拔出的时候。
林衍的脸色,终于微微白了一分。
连续不断地动用光阴本源对抗天道意志,哪怕强如他,也有了一丝消耗。
更重要的是,为了不损伤残魂,每一次拔除钉子,他都要分出大半心神去护持残魂神魂,消耗远比寻常战斗要大得多。
“店主,您没事吧?”青绾担忧地问道。
“无妨。”
林衍淡淡开口,目光落在最后一根锁魂钉上。
这根钉子,位于残魂的眉心正中央,是三千锁魂钉的主钉,也是刺入神魂最深、与本源缠绕最紧的一根。
它直接钉在林清寒的神海本源之上,镇压着她的剑魂核心,千万载以来,源源不断地消磨着她的剑道本源与执念。
也是这根主钉,维持着整个锁魂大阵的运转。
“最后一根了。”
林衍轻声说道,像是在对青绾说,又像是在对沉睡的残魂低语。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主钉的钉尾之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微微俯身,凑近那团微弱的白光,目光温柔地看着里面蜷缩的白衣虚影。
千万载寂灭折磨,让她原本清晰的面容变得模糊不堪,只能隐约看出清冷的轮廓。她蜷缩在那里,眉头紧锁,像是承受着无尽的痛苦,睡得极不安稳。
林衍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她的脸颊,指尖却在靠近白光的瞬间顿住了。
他怕自己的力量,惊扰到她脆弱的残魂。
最终,他只是收回手,眼底温柔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有我在,没人能再困着你。”
话音落下,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所有的光阴本源尽数调动起来,疯狂涌入眉心主钉之中。
嗡——!
主钉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尖锐的嗡鸣。
钉身之上,无数天道符文疯狂亮起,爆发出刺眼的黑光,死死抵抗着光阴之力的入侵。
这根主钉,融入了天道意志的核心烙印,远比其他钉子要坚固得多。
林衍眸光一凝,低喝一声:“给我松!”
轰——!
磅礴的光阴之力轰然爆发。
他不再缓慢回溯,而是以绝对的力量,强行逆转时光,让主钉钉入的过程极速倒转。
钉身之上的天道符文,在光阴逆流之下,一个接一个地黯淡、崩碎。
主钉与神魂本源缠绕的部分,被一寸寸强行剥离。
这个过程中,残魂虚影剧烈地颤抖起来,模糊的面容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几不可闻的痛哼。
听到这声痛哼,林衍心口一紧,手上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反而更加精准、更加沉稳。
长痛不如短痛。
今日必须拔出这根主钉,带她离开这炼狱。
“快了……很快就好了……”
他低声安抚着,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温柔。
终于,伴随着最后一道天道符文崩碎。
噗——
主钉彻底脱离神魂,被林衍一把拔了出来。
几乎在主钉离体的瞬间。
整片锁魂大阵,轰然崩塌!
三千根锁链寸寸断裂,大阵阵纹飞速湮灭。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整片天寂囚笼的寂灭之力疯狂汇聚,在高空之中凝聚成一张巨大无比的天道面孔,冷漠、无情、威严,俯瞰着下方的蝼蚁。
“蝼蚁,敢破天牢,逆乱天道,该当死罪!”
宏大的声音响彻整个囚笼,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威。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反噬神雷。
而是天道意志的真身降临!
青绾脸色骤变:“店主!是天道意志真身!千万载以来,从未有人能逼得天寂囚笼的天道意志现身!”
寻常强者,连前几层禁制都破不了,更别说逼出天道意志。
林衍今日不仅破了所有禁制,拔了三千锁魂钉,更是直接毁了锁魂大阵,等于彻底掀翻了这天寂囚笼,彻底触怒了天道。
林衍缓缓直起身,将最后一根锁魂钉收起,而后抬头望向高空那张巨大的天道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死罪?”
“她何罪之有?”
“不过是动了一念红尘,守了一份执念,便要受这万古囚笼之苦?”
“天道不公,便别怪我掀了你的天牢。”
天道面孔冷漠开口,声音轰鸣:“执念乱道,情劫逆天,本就该当神魂俱灭。她能残魂留存,已是天道仁慈。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天道无情,将你一同镇杀于此!”
“仁慈?”
林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笑出声,笑声之中满是寒意。
“将人神魂拆分,囚于九地,日夜折磨,万古不休,这便是你的仁慈?”
“既然你所谓的天道,如此无情无义,不分是非。”
“那今日,我便逆了这天,又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衍周身金色光阴本源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璀璨的金光直冲云霄,硬生生撕裂了灰暗的寂灭天穹。
整条横贯诸天的万古光阴长河,仿佛被他引动,在天寂囚笼的上空隐隐浮现。
无尽的岁月之力倾泻而下,尽数汇聚在林衍身上。
他白衣猎猎,立于大阵废墟之上,周身光阴流转,如同执掌岁月的神明,眸光冷冽地望向高空的天道意志。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天道规则硬,还是我的光阴之刃利。”
“敢囚她万古,今日,便用你这天道意志,来偿她千万载苦楚!”
轰——!
话音未落,林衍抬手,向着高空的天道面孔,轻轻一剑斩出。
没有实体长剑。
唯有一道凝聚了无尽光阴本源的金色剑影,自虚空之中凝聚成型。
剑影古朴无华,却带着贯穿万古、斩断时空的恐怖力量。
这一剑,蕴含了岁月的厚重,时光的锋利,以及林衍此刻滔天的怒意与执念。
光阴一剑,可斩山河,可断星辰,可破天道!
“放肆!”
天道意志震怒,巨口一张,吐出无尽寂灭神雷,化作雷海,迎向金色剑影。
咔嚓——!
金色剑影与寂灭雷海碰撞在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
只有无声的湮灭。
雷海之中的每一道神雷,在接触到剑影的瞬间,便被时光之力飞速消磨、腐朽、消散,连靠近剑影三尺都做不到。
一剑破万法。
金色剑影势如破竹,撕裂雷海,直直斩在天道面孔之上。
噗——
如同利刃切入豆腐。
巨大的天道面孔,被一剑劈成两半。
面孔之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开始飞速变得透明、腐朽、消散。
“你……你竟敢……”
天道意志的声音带着惊恐与震怒,却越来越微弱。
“没有什么不敢的。”
林衍收回手,神色淡漠。
“这只是利息。”
“九大囚笼,我会一一踏破。”
“若天道再敢动她分毫,下次我斩的,就不是区区一道分身意志了。”
话音落下,那天道面孔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虚无之中。
笼罩天寂囚笼万古的天道意志,被一剑斩灭。
随着天道意志消散,整个天寂囚笼开始剧烈震颤,崩塌。
失去了天道意志的维持,囚笼的空间壁垒开始寸寸碎裂,无尽的寂灭之力开始溃散,紊乱的时间流速渐渐归于平稳。
这座囚禁了万古叛逆、让诸天强者闻之色变的天寂岁月囚笼,今日,彻底毁于一旦。
“店主,囚笼要塌了!我们快走吧!”青绾连忙说道。
林衍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向大阵中央那团微弱的白光。
没有了锁魂钉的镇压,没有了寂灭之风的侵蚀,那团白光终于不再蜷缩,缓缓舒展了开来。
白衣虚影静静地漂浮在白光之中,眉头舒展了许多,脸上的痛苦之色褪去了不少,虽然依旧虚弱,却安稳了许多。
林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温润的玉瓶。
玉瓶之上,刻满了温养神魂的光阴纹路,是时间当铺之中,最顶级的养魂至宝。
他掌心金光微闪,轻柔地包裹住那团残魂虚影,缓缓将其收入玉瓶之中。
指尖触碰到残魂的瞬间,一股微弱、熟悉的清冷气息顺着指尖传来,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柔。
林衍的指尖,微微一颤。
千万载了。
终于,再一次触碰到了她。
哪怕只是一缕残魂。
“清寒,我们回家。”
他低声说着,将玉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青绾:“走,回当铺。”
两人身形一动,化作两道流光,在囚笼彻底崩塌之前,冲出了天寂囚笼,向着岁月长河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天寂囚笼彻底崩碎,化作虚无,从此诸天九大绝境,少了一处。
……
回归时间当铺。
林衍第一时间来到了当铺深处的养魂殿。
养魂殿位于当铺最核心的区域,这里时间流速被调到了最温和的状态,天地间最纯粹的神魂滋养之力汇聚于此,是诸天之间最好的养魂之地。
他将盛放残魂的玉瓶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养魂殿中央的灵玉台之上。
瓶口打开,那团微弱的白光缓缓飘出,悬浮在灵玉台上空。
在浓郁的养魂之力包裹下,残魂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了几分,原本模糊的面容,也隐约清晰了一些。
虽然依旧沉睡,却比在囚笼之中,好了太多太多。
林衍站在灵玉台旁,静静地看着那道白衣虚影,看了很久很久。
青绾站在殿外,没有进去打扰。
她知道,店主需要独处的时间。
千万载的亏欠与思念,一朝得见残魂,纵是执掌光阴的至尊,也难免心绪难平。
不知过了多久,林衍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青绾。”
“属下在。”青绾应声入内。
“第二处囚笼,荒古虚无囚笼,情况如何?”林衍问道,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灵台上的残魂。
青绾躬身回道:“回店主,荒古虚无囚笼的情况与天寂囚笼不同。那里没有寂灭之风,却困在时空乱流的核心,残魂永远在时空乱流之中漂泊,神魂会被反复切割、撕裂,永无宁日。而且那里时空错乱,天机蒙蔽,很难定位准确位置。”
“无妨。”
林衍淡淡开口:“再乱的时空,也乱不过光阴本源。”
“休整三日,三日后,启程荒古虚无囚笼。”
“属下遵命。”
青绾应声,随即又迟疑道:“店主,您刚对抗了天道意志,消耗不小,要不要多休整几日?天道意志被斩,诸天天道必然已经警觉,后续的囚笼,恐怕会有更强的防备。”
林衍摇了摇头。
“她多困一日,便多受一日苦。”
“我等不起。”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瓶的轮廓,眼底带着温柔与坚定。
“九大囚笼,九处残魂。”
“我会以最快的速度,一一取回。”
“待所有残魂聚齐,我便以万古光阴为炉,以自身道骨为火,为她重铸剑骨,再塑神魂。”
青绾心头一震。
以自身道骨为火?
那可是店主的成道根本!
重铸神魂本就是逆天之举,再以自身道骨为引,轻则修为大跌,重则道基损毁,万劫不复。
她想要劝说,可看着店主眼底的决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店主决定的事,无人能改。
更何况,这是他亏欠了千万载的人。
“下去准备吧。”林衍淡淡说道。
“是。”
青绾躬身退下。
养魂殿中,再次恢复了寂静。
林衍坐在灵玉台旁,静静地守着那道沉睡的残魂。
殿内光阴流转,温柔而缓慢。
他伸出手指,隔着淡淡的光晕,轻轻描摹着虚影的轮廓。
“从前,是你等我。”
“往后,换我等你。”
“等你醒来,等你再执剑,等你再看我一眼。”
“千万载亏欠,我用余生万古,慢慢还你。”
低语声轻轻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温柔而郑重。
灵玉台上,白衣虚影似乎听到了低语,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要从沉睡之中苏醒,最终却还是归于平静。
但那微不可察的颤动,却让林衍的眼底,瞬间亮起了万千星辰。
他知道,她听得到。
她在等他。
那便够了。
三日后,第二座囚笼。
他会如约而至。
踏碎虚无,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