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乱流碎影寻残魂,逆溯时空破万劫
岁月长河之上,荒古支流尽头。
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横亘在前,不似天寂囚笼那般充斥着寂灭死意,却透着一股更加诡异莫测的错乱气息。
远远望去,虚空之中漂浮着无数光怪陆离的细碎碎片,每一块碎片都映照着截然不同的场景:有上古神魔厮杀的血染战场,有仙宫倾覆的陨落瞬间,有凡人王朝更迭的烟火人间,还有无数尚未发生、又或是早已湮灭的模糊幻影。
这些碎片纵横交错,以毫无规律的轨迹飞速流转、碰撞、湮灭、重生,汇聚成一片浩瀚无垠的时空乱流。乱流之中,空间扭曲折叠,时间支离破碎,过去、现在、未来三条时间线彻底搅乱,纠缠成一团解不开的死结。
踏入此地者,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时空碎片,或是被抛入万载之前的上古战场,或是困进永无终结的时间循环,或是直接被错乱的时间之力绞成齑粉,连神魂都无法留存。
这便是诸天九大绝境排行第二的荒古虚无囚笼。
它没有固有的囚笼壁垒,也没有明确的边界,整片时空乱流本身就是囚笼。天道将罪者残魂扔入其中,任其在乱流里永世漂泊,被时空之力反复切割、磨灭,承受永无止境的撕裂之苦,连求死都做不到。
两道流光自岁月长河之中疾驰而出,稳稳停在乱流边缘。
林衍一袭白衣立于虚空,周身淡金色的光阴护罩缓缓撑开,将周遭错乱的时空之力隔绝在外。他抬眸望着前方浩瀚无边的时空乱流,漆黑的眼眸深处,金色纹路微微闪烁,将所有错乱的时间轨迹尽收眼底。
“就是这里了。”
青绾站在他身侧,看着眼前翻涌不息的时空碎片,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店主,荒古虚无囚笼与天寂囚笼截然不同。此地没有固定核心,残魂碎片散落在乱流深处,被时空之力裹挟着四处漂泊,毫无固定轨迹。而且乱流之中时间线彻底紊乱,神识会被大幅干扰,想要精准定位所有残魂碎片,难度极大。”
“更棘手的是,天道在此地布下了万劫时空锁。一旦有残魂碎片试图凝聚,便会触发禁制,被强行打散,坠入更深的循环之中,永世无法聚合。”
林衍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听不出情绪:“两成残魂,都散在里面?”
“是。”青绾点头,“根据溯回大阵探查,这两成残魂被打散成了数百块碎片,遍布乱流三千里核心区域。每一块碎片都在承受时空切割,神魂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损耗。若不是夫人剑道本源坚韧,执念不散,恐怕早已被乱流彻底磨灭了。”
林衍沉默了片刻。
数百块碎片。
在无边无际的时空乱流之中,像尘埃一样漂泊,日复一日被切割、打散、再切割。
千万载岁月,就是这样过来的。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
“乱流再大,也有迹可循。”
林衍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神魂碎片再散,也带着她的气息。只要有一丝气息在,我就能找回来。”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一步踏出,径直走入了前方的时空乱流之中。
嗡——
踏入乱流的瞬间,周遭的时空瞬间扭曲起来。
无数细碎的时空碎片如同飞蛾扑火般向着两人撞来,每一块碎片都带着错乱的时间之力,试图将入侵者拉入各自的时间线。上古的刀光剑影、未来的末世浩劫、纷繁的红尘幻象扑面而来,光怪陆离。
林衍神色不变,指尖轻轻一点。
“定。”
一字落下,淡金色的光阴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所有冲撞过来的时空碎片,在触及波纹的瞬间,尽数凝滞在半空之中,再也无法动弹半分。错乱的时间线被强行捋顺,扭曲的空间回归平稳。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时空秩序井然,万流辟易。
这便是光阴本源的力量。
任你时空错乱、因果颠倒,在绝对的时间掌控者面前,都只能归于秩序。
青绾紧随其后,看着身前白衣背影,心中安定了不少。有店主在,纵是荒古绝境,也如履平地。
两人一路深入乱流。
越往里面走,时空乱流便越是狂暴。
起初只是细碎的碎片,到了后来,开始出现巨大的时空断层。断层之中,时间流速相差万倍,一边是沧海桑田转瞬即逝,一边是刹那永恒万古不变。虚空之中,时不时有时空风暴席卷而过,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绞成虚无。
林衍撑开的光阴护罩,也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他没有硬抗,而是操控着光阴之力,顺着乱流的轨迹缓缓前行,同时将神识彻底铺开,融入每一寸时空碎片之中,搜寻着那一缕熟悉的清冷剑魂气息。
神识所过之处,无数杂乱的信息涌入脑海。
有上古大能陨落前的不甘嘶吼,有星辰崩灭的轰然巨响,有凡人生老病死的细碎低语……海量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换做寻常仙尊,此刻早已神识错乱、神魂崩溃。
可林衍神色不变,古井无波。
他执掌万古光阴,阅尽诸天岁月,这些碎片中的记忆,于他而言不过是长河中的一滴水花。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筛子,在海量的杂乱信息之中,精准地捕捉着那一丝独属于林清寒的气息。
忽然,他脚步一顿。
左前方千里之外,一块不起眼的灰色时空碎片之中,传来了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清冷波动。
“找到了第一块。”
林衍开口,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着左前方疾驰而去。
青绾连忙跟上。
片刻之后,两人停在一块丈许大的灰色碎片之前。
碎片之中,封存着一段混乱的时空画面:漫天神雷落下,白衣女子神魂崩碎,其中一点细碎的白光被冲击波掀飞,坠入了时空乱流之中,此后便在乱流之中无休止地漂泊,被乱流反复切割,越来越小,越来越淡。
碎片中央,一点微不可察的白色光点正在微微起伏,正是林清寒的一块残魂碎片。
此刻,光点之外缠绕着几缕黑色的时空锁链,正是万劫时空锁的碎片分支,死死地捆着这缕残魂,让它无法飘散,也无法凝聚,只能永远困在这段碎片之中,重复着被撕裂的过程。
看着碎片中反复重演的神魂崩碎画面,林衍的眼眸微微沉了沉。
天道的阴毒之处便在于此。
它不仅要囚禁残魂,还要让残魂永远重复最痛苦的那一刻,日日夜夜,永无止境。
“店主,这万劫时空锁与碎片时空绑定在一起,若是强行打碎碎片,残魂也会跟着一起湮灭。”青绾在一旁低声提醒,“必须先剥离锁链,再取出残魂。”
林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了时空碎片之上。
指尖金光流转,温和的光阴之力缓缓渗入碎片之中。
他没有暴力破锁,而是顺着时空碎片的时间线,缓缓回溯。
画面开始倒放。
神雷收回,神魂重聚,锁链退去……
时间一点点倒退回万劫时空锁尚未布下的那一刻。
缠绕在残魂之外的黑色锁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最终缓缓消散。
锁链消散的瞬间,那点白色光点似乎察觉到了自由,轻轻颤动了一下。
林衍掌心微吸,温柔地将那点残魂碎片从时空碎片之中摄了出来,收入早已准备好的温养玉瓶之中。
第一块残魂碎片,成功收回。
“继续。”
林衍淡淡开口,身形再次动了起来。
有了第一个定位,接下来的搜寻便顺畅了许多。
他以光阴本源为引,顺着残魂碎片之间微弱的神魂共鸣,在浩瀚的时空乱流之中,一块接一块地搜寻着散落的残魂。
一块,两块,三块……
每找到一块,他便以时光回溯之法,剥离万劫时空锁的分支,小心翼翼地将残魂碎片收入玉瓶。
过程算不上凶险,却极其耗费心神。
每一块残魂碎片都藏在不同的时空碎片之中,有着不同的时间线与禁制分支,他必须精准地回溯到每一块碎片禁制布下的节点,不能快一分,也不能慢一分,稍有偏差,便可能损伤脆弱的残魂。
如此一来,速度便快不起来。
不知不觉,两人已深入乱流核心区域。
周遭的时空风暴越发狂暴,巨大的时空断层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张张开的巨口,吞噬着一切。
而残魂碎片,也越发密集,却也越发细碎。
到了核心区域,很多残魂碎片已经被切割得近乎尘埃大小,若不是林衍神识入微,又有光阴本源加持,根本无法察觉。
“店主,您已经连续搜寻六个时辰了,要不要稍作休整?”
青绾看着林衍微微泛白的指尖,忍不住开口劝道。
连续不断地施展时光回溯,精准操控每一缕光阴之力,对神魂的消耗极大。哪怕店主修为通天,这般无休止地消耗,也不是长久之计。
“不必。”
林衍头也不回,目光落在前方一团巨大的时空漩涡之中,“核心就在前面了。最大的一块残魂主体,应该就在漩涡中心。”
青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前方,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漩涡缓缓旋转着。漩涡之中,无数时空碎片飞速湮灭重生,恐怖的撕扯之力哪怕隔着千里都能清晰感知。那是整片荒古囚笼最危险的地方,也是万劫时空锁的核心所在。
两成残魂的主体,就被镇压在漩涡中心,承受着永无休止的时空撕扯。
林衍没有半分迟疑,径直向着黑色漩涡飞去。
越靠近漩涡,撕扯之力便越强。
周遭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大手反复揉搓、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林衍周身的光阴护罩被挤压得不断收缩,表面泛起阵阵涟漪。
青绾运转全身修为,才能勉强跟上,脸色微微发白。
终于,两人抵达了漩涡边缘。
向内望去,漩涡中心深处,一团拳头大的白光正在上下沉浮。
白光之外,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锁链之上刻满了天道符文,死死地勒进白光之中,将那团残魂主体捆得严严实实。无数细小的时空刀刃不断从锁链上生出,反复切割着白光,每一次切割,都让白光黯淡一分,削下一点细碎的魂屑。
而被削下的魂屑,又会被漩涡卷走,散入乱流各处,成为新的碎片,继续承受折磨。
这便是万劫时空锁的真正可怖之处。
它不仅囚禁,还不断切割、分化,让残魂永远无法凝聚,越来越散,最终彻底消磨殆尽。
看着漩涡中心那团被锁链紧紧缠绕、反复切割的白光,林衍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周身的金色光阴之力,第一次泛起了冰冷的寒意。
“好一个万劫时空锁。”
他低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周遭的时空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青绾心头一紧,知道店主是真的动怒了。
“店主,这是万劫时空锁的主锁,与整个时空漩涡绑定在一起。强行破锁的话,整个漩涡都会爆炸,到时核心残魂会被彻底绞碎。”青绾快速说道,“而且主锁之中融入了天道本源,回溯的难度极大,恐怕……恐怕会惊动更深层的天道意志。”
上一次天寂囚笼,斩了一道天道分身,已经让诸天震动。
若是在这里再惊动更高层级的天道意志,后果不堪设想。
林衍抬眸,目光越过重重锁链,落在那团微弱的白光之上。
白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极小的白衣虚影,蜷缩在那里,承受着反复的切割,却始终没有彻底散开。
哪怕到了这般境地,她依旧在撑着。
凭着那一缕执念,撑了千万载。
“惊动又如何。”
林衍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今日这锁,我破定了。”
“这天道,我也逆定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半分保留。
轰——!
磅礴的光阴本源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璀璨的金光直冲云霄,硬生生将旋转的黑色漩涡顶得微微一滞。
林衍双手结印,指尖金色符文飞速跳动,整个人的气息与整条岁月长河连接在一起。
“光阴溯回,万法归源!”
低喝声落下,他双手向前一按。
嗡——!
整片黑色漩涡,骤然一停。
下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倒转。
飞速旋转的漩涡逆向转动,湮灭的碎片重新凝聚,切割的刀刃缓缓收回,缠绕的锁链一点点松动……
整个空间的时间,都在被强行回溯。
目标,正是万劫时空主锁布下的那一刻!
这一次的回溯,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艰难。
主锁融入了天道本源,又与整个时空漩涡共生,想要回溯它的成型过程,等同于要逆转一整片时空区域的岁月,还要对抗天道本源的阻力。
林衍的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身的金光,也开始微微起伏,不再像之前那般平稳。
“店主!”青绾担忧地唤了一声,却不敢上前打扰,只能紧张地看着。
漩涡中心,黑色的主锁剧烈震颤着,锁链之上的天道符文疯狂亮起,爆发出刺眼的黑光,拼命抵抗着光阴回溯的力量。
天道在反抗。
它绝不容许有人破掉它亲手布下的囚笼。
“反抗?”
林衍眼眸一抬,眼底金光暴涨。
“我说了,今日这锁,必破。”
他双手猛地一沉。
轰——!
更加磅礴的光阴之力倾泻而出。
这一次,他不再温和回溯,而是以绝对的力量,强行碾压!
金色的时光洪流如同海啸般涌入漩涡之中,狠狠冲击在黑色主锁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
主锁之上,第一道裂痕出现。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天道符文一个接一个地崩碎,黑色锁链寸寸断裂。
整个黑色漩涡在绝对的光阴力量之下,被强行逆转了轨迹,飞速倒退回千万载之前,尚未布下禁制的模样。
终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崩裂声。
最后一道黑色锁链,彻底崩碎。
万劫时空主锁,破!
几乎在锁链崩碎的瞬间。
轰——!
漩涡之上的虚空,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股远比天寂囚笼时更加恐怖的威压,从缝隙之中倾泻而下。
一只通体由时空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从裂缝之中探出,带着镇压万物的天威,向着林衍头顶狠狠拍落。
“逆道蝼蚁,屡教不改!今日便将你一同镇入乱流,永世受时空切割之苦!”
宏大冰冷的声音响彻整片乱流,带着天道的震怒。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意志分身,而是天道执法者——专司镇压逆天者的天道化身!
“店主小心!是天道执法者!”青绾脸色大变,失声惊呼。
天道执法者,拥有天道部分本源战力,远超寻常仙帝,是诸天之中最顶尖的战力之一。万古以来,但凡被执法者盯上的逆天者,无一人能善终。
林衍抬头,看着拍落的巨大手掌,眼神冰冷。
“刚破了你的锁,就送上门来。”
“正好。”
他右手一抬,虚空一握。
嗡——!
一道凝聚了无尽光阴本源的金色长剑,在他掌心缓缓成型。
剑身上,岁月纹路流转,古朴苍茫,仿佛自万古之前而来。
正是他的本命道剑——光阴剑。
上一次天寂囚笼,他不过随手一剑,便斩了天道意志。
这一次,他执剑而立,周身战意升腾。
“我倒要看看,天道执法者,能接我几剑。”
话音落下,林衍身形一动,不退反进,化作一道金色剑光,迎着巨大的手掌直冲而上。
“光阴第一剑——岁月斩!”
噗——!
金色剑光一闪而过。
巨大的时空手掌,应声而断。
断面光滑如镜,断口处的时空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腐朽、消散。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虚空裂缝之中,传来一声震怒的低吼。
“放肆!”
下一刻,裂缝扩大。
一道身披金甲、面容冷峻的天道执法者身影,从裂缝之中缓缓踏出。他手持一柄时空战矛,周身环绕着无尽时空碎片,气息浩瀚如天,压得整片时空乱流都为之停滞。
“蝼蚁,你成功激怒了天道。”
执法者目光冰冷地看着林衍,手中战矛直指他的眉心:“今日,便让你知晓,逆天而行,是什么下场。”
话音未落,战矛一振。
无数时空枪影铺天盖地而来,每一道枪影都蕴含着时空湮灭之力,所过之处,虚空尽数崩塌。
林衍神色不变,手中光阴剑轻挥。
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所有枪影在触及剑光的瞬间,尽数被斩碎,消散于无形。
“就这点本事?”
林衍淡淡开口,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嘲讽。
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执法者身前,手中长剑斜斩而出。
“光阴第二剑——长河落!”
轰——!
一剑斩出,身后仿佛浮现出整条万古光阴长河的虚影。
浩瀚的岁月之力汇聚于剑锋之上,带着冲刷一切、磨灭一切的厚重威势,向着执法者狠狠斩落。
执法者脸色一变,急忙举矛格挡。
铛——!
一声惊天巨响。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整片时空乱流都剧烈翻滚起来。
执法者身躯巨震,连连后退数步,手中战矛之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剑痕。他的手臂微微颤抖,金甲之上也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
仅仅一剑,便让天道执法者落入下风。
“怎么可能……”执法者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不过是一介当铺店主,怎能掌控如此之强的光阴本源?”
时间当铺店主,在天道的认知里,不过是个守着规则、超脱轮回的旁观者,不该有这般逆天的战力。
林衍持剑而立,白衣猎猎,眼神淡漠。
“你们懂什么。”
“从前的我,守着规则,冷眼旁观。”
“是你们,逼我拿起了剑。”
“动我可以,动她,不行。”
话音落下,他眼中寒光一闪。
“最后一剑,送你归源。”
“光阴第三剑——万古空!”
嗡——
这一剑斩出,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浩瀚磅礴的威势。
只有一道极细、极亮的金色剑光,一闪而过。
快到极致,也慢到极致。
快到执法者根本来不及反应,慢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剑光划过自己的身体,看到自己的身躯在光阴之力下,飞速地倒退、消散、归于虚无。
从有,到无。
从现在,回到最初的本源。
“不——!”
执法者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身躯却不受控制地飞速透明、崩解。
他的战甲、战矛、神魂、意志……都在这一剑之下,被强行回溯到了诞生之前,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一剑,斩灭天道执法者。
虚空之上的裂缝,也随之缓缓愈合。
整片时空乱流,重新归于平静。
林衍收剑,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连续施展三记光阴剑,又强行逆转整片漩涡的时空,哪怕是他,也消耗不小。嘴角,隐隐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
“店主!”青绾连忙上前扶住他,满脸担忧,“您受伤了?”
“无妨。”
林衍轻轻摆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神色依旧平静。
“一点小损耗,不碍事。”
他抬步走向漩涡中心。
此时的黑色漩涡,随着主锁破碎、执法者陨落,已经彻底平息了下来,化作一片平稳的虚空。
那团拳头大的白光,正静静地漂浮在那里。
没有了锁链束缚,没有了刀刃切割,残魂终于不再蜷缩,缓缓舒展了开来。
虽然依旧虚弱,却比之前安稳了太多。
林衍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心泛起柔和的金光,将这团主体残魂轻轻托了起来。
入手微凉,带着熟悉的清冷气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残魂之中,那一缕贯穿万古的执念与温柔。
“受苦了。”
林衍低声说着,声音轻柔得不像话。
他拿出温养玉瓶,将主体残魂与之前收集的所有碎片,一同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两成残魂,尽数收回。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望向乱流之外。
“走吧,回当铺。”
……
回到时间当铺,已是半日之后。
林衍没有去休息,径直去了养魂殿。
养魂殿中,灵玉台上,第一缕从天寂囚笼救出的残魂正静静漂浮着,在养魂之力的温养下,已经凝实了不少。
林衍将新收回的残魂玉瓶拿出,指尖金光微动。
一团柔和的白光从瓶中飘出,缓缓飞向灵台上的残魂。
两缕残魂同根同源,相遇的瞬间,便自然而然地相互吸引、靠近、融合。
嗡——
轻微的震颤声响起。
两团白光缓缓交融在一起,体积明显大了一圈,光芒也明亮了不少。虚影的轮廓,也更加清晰了几分,依稀能看出女子清冷的眉眼轮廓。
融合之后,残魂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波动。
林衍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残魂彻底安稳下来,才缓缓松了口气。
五成了。
九大囚笼,已破其二。
五成残魂,已经聚齐。
“店主,您损耗不小,还是先去歇息吧。”青绾端着疗伤的灵液走进来,轻声劝道,“剩下的七座囚笼,不急在一时。您若是累垮了,谁来救夫人?”
林衍微微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残魂之上。
“剩下的囚笼,天道只会防备越来越严,布置越来越狠。”
“我们休息,她不会。”
“多等一日,她便多受一日苦。”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青绾,语气平静却坚定:“传令下去,一日之后,启程第三座囚笼。”
“店主……”青绾还想再劝。
“不必多言。”林衍打断她,“我意已决。”
青绾看着他眼底的决绝,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林衍坐在灵玉台旁,静静地看着那道越来越清晰的白衣虚影。
殿外,岁月永恒流淌。
他伸出手指,隔着光晕,轻轻碰了碰虚影的指尖。
“还差五成。”
“等我。”
“很快,就带你回家。”
灵台上的残魂虚影,仿佛听到了他的低语,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很淡。
却像是一道星火,落在了林衍的心底。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
天道会越来越强,囚笼会越来越险,代价会越来越大。
可他不会退。
哪怕踏遍诸天,逆尽天道,耗损道基,神魂俱灭。
他也要把她,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一日之后,第三座囚笼。
他依旧会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