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赛事于午后开启。日光自看台上空倾泻而下,将擂台青石烘烤得微微发烫,隔夜残留的露水早已蒸腾殆尽,灰白石面被骄阳映照,泛着干燥刺目的亮光。
叶尘立在擂台正中,方才的对手已经退场。这场对决耗时比前两轮稍久,斗灵圣地的替补修士楚玄,相比第一轮的敌手多支撑了数招,可战局依旧掌控在他手中,结局并未超出预料。
静待裁判敲定胜负的间隙,叶尘目光自然而然抬向看台高处——天机阁专属席位。司空明端坐原处,依旧倚在最高那方石椅边缘。今日他换了一身浅金外袍,衣料在日光下流转细密光泽,款式与先前相近,色调却略有区分。
他手中托着一只酒杯,杯中液体漾着淡金光泽,杯沿折射出狭长亮弧。姿态一如往昔,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搭在膝头,视线牢牢锁在擂台之上。察觉到叶尘望来,他并未放下酒杯,只是轻轻倾斜杯沿,遥遥对着擂台示意,幅度不大,恰好能让叶尘清晰捕捉。
空旷会场之中,他的声音平稳传开,足以传入擂台四周所有人耳中:“打完了?”
话音落下,他仰头饮下杯中液体,酒水贴着杯沿缓缓入喉。空杯搁下,淡漠的声响再度飘来:“混沌血,果然名不虚传。这具身体——早晚是我的。”
三十丈距离横亘两人之间,日光斜切过看台,在空地拉出一道狭长光带。叶尘仰头望向高处的司空明,声音不高,却清晰回荡在场内:“你父亲当年在七玄宗布下的局,我会在天域,当着你的面一一清算。”
司空明端杯的手骤然定格。指尖贴住杯沿,悬在半空不再动作,倾斜的酒杯静静停滞。骄阳落在浅金色衣袍上,铺出一片耀眼光斑。他目光与叶尘遥遥相撞,视线来回游走,似在斟酌方才那句话的分量。片刻后,他压低声调回应:“我父亲在七玄宗所作所为,本就是七玄宗自己做出的选择。”
日光从叶尘侧后方打来,勾勒出他半边清晰轮廓。“所谓七玄宗的选择,不过是你父亲暗中操盘落下的棋子。”
司空明沉默不语,将酒杯轻轻放在石椅扶手上,发出一声短促轻响。他微微直起身,深深看了叶尘一眼,随即调转目光不再对视。指腹缓慢摩挲杯沿,感受石质微凉,许久才缓缓收回。
看台之上细碎的低语快速蔓延,如同石子投入湖面荡开层层涟漪。司空明没有继续争辩,再也没有望向擂台。叶尘凝望高处片刻,收回视线,缓步走下擂台。
候场区入口,白玲珑早已等候。见到叶尘走近,她偏过头,一缕银白短发自肩头滑落:“你方才当众所言,指的便是当年七玄宗灵根被种下封印一事。”
叶尘走入通道阴影,顶棚隔绝燥热日光:“没错。”
“司空明辩称是七玄宗自主选择。”
“他心知真相,只是刻意回避。无法否认旧事存在,又不敢当众坐实他父亲的谋划,只能用这种说辞搪塞。”
白玲珑与他并肩前行,步伐节奏一致:“天机阁少主席位之上,你当着十万修士揭开隐秘,他进退两难。当众承认,会重创天机阁声望;直接否认,又经不起推敲。”
叶尘落座候场区木凳,木料承压发出细微声响:“他如何回应无关紧要。这句话,能说出口,目的便已经达成。”
“缄默避而不答,今夜此事必将席卷天域主城。”白玲珑随之坐下,“擂台胜负仅限会场之内,可这段对峙,会顺着街巷传遍整座城池。”
看台陆续有人离场,不少人目光频频投向天机阁席位。原先的石椅空空荡荡,司空明早已离去。
“他走了。”白玲珑看向高处。
“他清楚话语已经散播开来。继续留在席位,所有人只会持续盯着他,离场,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第三轮赛事落幕,观众顺着通道逐层散去,看台一排排座椅接连空置。日光斜斜洒落,在空座椅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白玲珑站在身侧,银白短发折射细碎光晖:“你在看什么?”
“天机阁的席位。”
“人已经离开了。”
“我知道。不妨让他们先走。”叶尘站起身。
“方才这番话,不出入夜,司空曜必然听闻。”
通道高处窗洞漏下阳光,在叶尘肩头投下断续光斑。他掌心银灰色纹路微光闪动:“正合我意。”
踏出拱门,暮色缓缓笼罩天地。傍晚的主街人流稀疏不少,叶尘沿街慢行,垂在身侧的右掌萦绕银辉,细长光柱悬浮在石板上方。两旁茶肆酒馆人声涌动,断断续续的交谈随风飘来,“天机阁少主”“七玄宗”“灵根封印”几个词语反复交织。
白玲珑走在一旁:“消息传播速度,比预想更快。”
“酒馆茶楼本就是情报流转之地。白日赛场发生的争执,入夜便会成为众人闲谈谈资。比起言语,司空明仓促离场的模样,更让人遐想。”
行至客栈门前,叶尘驻足眺望街道尽头。暮色漫上天际,远方城墙融在橙红与深灰交织的霞光里。
“第三轮结束,余下还有数轮比拼。”
推门走入客栈,穿过大堂拾级上楼。屋内光线昏暗,落日余晖透过窗棂,在木地板拉出斜长暗影。叶尘坐在桌边,摊开右掌,银灰色光丝持续升腾,在昏暗房间拉出一道细长光带。
赛事仍在推进。那句质问如同投入城中的火种,持续不断扩散。司空明选择沉默离场,那一张空荡荡的石椅,便是无需多余言语的答复。
晚风穿窗而入,吹动桌上报名表边角,叶尘伸手将纸张抚平,静静坐在窗边,没有点燃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