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轮赛事安排在上午。晨光斜斜穿过看台上空，倾泻落在擂台青石之上，将石面烘得发白，石缝积攒的细尘被日光晒干，蒙着一层淡金微光。
叶尘立在擂台边缘等候上场，白玲珑快步从候场区赶来，靴底敲打石板，步伐比往日急促几分。
“对阵名单刚刚张贴出来，你这一轮，要同时迎战三人。”
叶尘微微侧首，侧后方的晨光勾勒出他半边轮廓：“三人？”
“三人联手。三人分属不同圣地，对外宣称独立参赛，但有人亲眼见到，开赛之前他们自天机阁侧门现身。”白玲珑递出对阵文书，纸面还留着新鲜折痕，“名册标注分属斗灵圣地与另外两处势力。一轮遭遇三名对手的情况十分罕见，显而易见，天机阁打算借着这一关，将你拦在五轮之外。”
叶尘扫过纸上并列的三个名字，随后将名单折起收入怀中：“三人联手，与一人应战，于我而言并无差别。”
“区别在于他们会轮番配合牵制。万族大会史上虽出现过三人组战术，原本这类后手一般留存到赛程后半段，如今提前动用，足以看出他们急于遏制你。”
叶尘迈步踏上擂台，径直站至场地中央。几乎同一时刻，三名对手自通道另一端走出，两男一女，年龄约莫二十五至三十岁。三人身着各派制式衣袍，一人白袍属于斗灵圣地，一人深灰长衫，还有一人暗红色劲装。踏上擂台瞬间，他们自然而然拉开三角阵型，站位间距均等，分明经过无数次演练。
叶尘元婴感知铺开，清晰捕捉到三人灵力波动维持着同一频率，气息彼此呼应，如同受同一道指令调度。他静立擂台中心，右掌垂落身侧：“你们三人，早已被统一调度。无妨。”
听闻此言，其中一人眉头微蹙，却缄口不言。众人微调站位，三角阵势始终稳固，顺时针流转的灵力在三人之间循环互通，将三道气息融为一体。叶尘静立包围圈中心，没有率先出手。
令旗骤然落下的刹那，三角阵型骤然启动。三人同时压上，正面、左侧、右后侧三路合围，三道攻击轨迹在空中划出弧线，朝着叶尘所在之处收拢。
叶尘不进不退，右掌直面前方那人，掌尖触及护体灵光一瞬，混沌噬元力轰然迸发。对方的灵光表层当即裂开细密纹路，裂痕自接触点向外蔓延。借着冲击力侧身闪避，左手迅疾拍向左侧修士肩胛，噬元力再度侵蚀，那层灵力屏障应声崩碎，光屑漫天飘散。灵力被强行抽离，左侧修士身形失衡，重重半跪在地，膝盖撞击青石发出沉闷响声。
正面那人的护体灵光持续遭受侵蚀，彻底瓦解，双腿一软跪倒擂台，石面受重压裂开一道细长纹路。
三人组仅剩右后方那名修士。在叶尘接连击溃两人的间隙，他僵在原地，进退迟疑。叶尘擦着他身侧走过，头也未回：“不动手？”
那人沉默伫立，始终没有发起攻势。看台之上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汇聚，化作低沉嗡鸣，层层涌向擂台。
叶尘转过身，抬眼望向看台高处天机阁专属席位。席位之上有人落座，唯独最高处那张石椅依旧空置，椅面光洁，不见半点落座痕迹。他低头看向身前跪倒的两人，擂台青石被压出两道浅裂纹，纹路顺着膝盖向两侧延展。
短暂沉默过后，叶尘抬首，目光遥遥对准天机阁席位，声音不高，却清晰响彻整片会场：
“昔日七玄宗人人称我废物，现在，睁大双眼好好看清楚，究竟谁才是废物。”
全场寂静数息，紧接着喧哗轰然爆发。几名身着灰色制服的赛事工作人员快步登上擂台，扶起两名失去战力的修士。叶尘自众人身侧走过，不曾回头。走下擂台时，最后那名对手依旧僵立原地，似乎还未消化方才的战局。
候场区入口，白玲珑静静等候。见他走来，她开口说道：“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天机阁席位上有人骤然起身，不等本轮结束，便匆匆离场。”
“看不清是谁？”
“距离太远，无法辨识面容。但那人听完你的话，立刻离席。”
叶尘走到候场区木凳坐下，木料受压发出细微声响：“那就说明，他们全都听见了。”
观众陆续起身离场。白玲珑挨着他坐下：“那三人确是天机阁安排的棋子。你方才那句质问，不单单讲给天机阁众人听。”
叶尘摊开右掌搁在膝头，银灰色灵光在日光下稳定升腾：“同样说给七玄宗。”
“七玄宗众人此刻并不在天域主城。”
“消息终究会传回去。”叶尘缓缓攥紧手掌，银光尽数收拢，“越过千山，传回那座旧山门，落在留守之人耳中。”
“若是七玄宗众人听闻，你觉得他们心中会作何感想？”
叶尘静坐片刻，缓缓起身：“他们如何思量，与我无关。我只要把这句话说出口，便足够。”
白玲珑跟在他身侧同行，午后阳光灌入通道，两道影子平行铺在石板路上。走出通道之时，叶尘驻足回望会场高处，天机阁席位顶端那张石椅依旧空空荡荡，椅面反光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他收回视线，转身返回客栈。
午后，客栈房间窗边。报名表副本平铺桌面，边角被阳光烘烤得微微卷曲，叶尘伸手将纸张抚平。白玲珑倚靠房门，午后日光穿过窗棂，为她银白色短发镀上一层浅金轮廓。
“下一轮，天机阁必然更换手段。你连续四轮全胜，每一场取胜的方式各不相同，他们不会再重复三人合围的战术。”
叶尘偏过头，右掌轻搭窗台，银辉持续流淌：“任凭他们如何布局。”
“擂台上那句宣言，如今已经传遍城内主街。”
“正合我意。”他握紧手掌，灵光收回掌心，站起身，“明日，便是第五轮。”
他走到窗前，斜向的日光落在肩头与右臂。方才第四轮擂台，击溃三名联手修士的那一刻，他清晰感知到，长久压在身上“废物”二字的沉重枷锁正在不断剥落。
这份屈辱，源自七玄宗，源自无数冷眼与嘲讽。如今他当众发声，将这两个字原封不动归还。那些曾经肆意评判他的人，或是端坐看台，或是远在七玄宗旧山，迟早会听闻这场对决。
“废物”的标签，从今往后，不再属于叶尘。
叶尘垂落右掌，转身回到桌边。窗外日光倾泻，将桌面的纸张与浮尘照得一清二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