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轮开赛之前的清晨,天光刚刚浸透窗纸,叶尘在客栈客房之内收到一封密信。信纸被折成狭长纸条,边缘烙印一道淡灰色灵光印记,是墨千机独有的标记。纹路浅淡却轮廓清晰,与他昔日在天机阁任职所用印信制式完全相同。
叶尘拆开信封,晨光自窗台斜斜淌入,在纸面铺出一层暖融融的光带,折痕投下细密阴影。信上文字排布规整,三段内容条理分明,字迹紧凑利落,没有多余牵丝,段落之间留出均匀空隙。
第一段记述妖族三长老与天机阁长达三年的合作脉络。盟约早在三长老接管妖族领地内务之前便悄然启动,双方依托天域主城灵药市场的地下渠道,源源不断输送兵器与灵石。作为交换,三长老向天机阁开放妖族领地三条灵脉的部分开采权限,允许天机阁勘探队深入境内。物资交接,早在正式掌权之前,便已经反复进行。
第二段写天机阁勘探队的真实动向。三十人的队伍打着勘测灵脉的旗号进驻妖族疆域,行动路线却暗藏规律,以规整网格覆盖主脉延伸区域,显然是搜寻某一件特定古物。网格间距固定,每一处点位停留时长统一,绝非寻常资源勘探。时至今日,目标依旧一无所获。
第三段直指七玄宗秘事。山门灵脉崩断之后,林镇天三度遣使奔赴天机阁求援。第三次求援一月有余,宗门内浮现异样灵力波动,灵脉本身却未曾修复。信纸末尾一行墨色浓重,格外醒目:司空曜派出的那一支“援军”,正是封印萧衍灵根的人手。
叶尘的目光长久定格在这一行文字上,视线反复掠过“萧衍”二字,再三确认。他将信纸翻转,背面空空如也,指尖发力,纸面捏出数道新折痕。
白玲珑倚在房门边,银白色短发被晨光镀上一层浅金,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信纸:“三长老和天机阁的合作,起始于何时?”
叶尘把信纸重新折好,顺着原有纹路塞进信封:“早在你父王尚在之时,交易便已经暗中开启。最初只是勘探搜寻,你父王离世,三长老执掌妖族大权,双方交易升级,直接让出三条灵脉开采权。萧衍灵根遭封,同样出自天机阁手笔。林镇天派人求援,司空曜借着支援的名义,安排人手潜入七玄宗,暗中布局。”
白玲珑微微侧首,一缕银发滑落肩头,梳理着整条时间线:“七玄宗灵脉断裂,他登门求援之时,恰好是天机阁准备渗透宗门的节点。”
“林镇天被蒙在鼓里。”叶尘将信封平铺桌面,边缘对齐桌沿,“他满心以为请来的帮手能够修复灵脉,不曾设防,浑然不知来人另有所图。”
白玲珑迈步走到桌边,视线锁定那行加粗字迹:“这份情报印证了一件事,自林镇天第一次求援开始,七玄宗内部,就已经落入天机阁掌控。”
叶尘将信封收入怀中,紧贴胸口衣料:“那时候,我尚且困在万兽坑底。”
他再次展开信纸,重读末尾关键信息,浓重墨色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七玄宗灵脉断裂后,林镇天曾三次派人去天机阁求援。司空曜派去的‘援军’,是封印萧衍灵根的那批人。”
“这群人明面之上协助修复灵脉……”白玲珑开口。
“实则只为封印萧衍。”叶尘收拢信纸,“林镇天翘首以盼救星,到头来引入的,是废掉宗门最后一名顶尖天才的暗棋。”
晨光落在白玲珑肩头与银发之上,漾开淡金微光。
“三长老开放灵脉、林镇天奔赴求援、勘探队踏入妖族领地,所有线索交织,皆是司空曜棋盘上同步推进的落子。”
“一切尽在他筹划之中。”
“那我们如今的行动,是否也在他预料之内?”
叶尘立身晨光之下,侧方日光为掌心银灰色纹路蒙上一层薄亮光晕:“他自七玄宗灵根一事开始布局。我一路走到天域,闯至万族大会第六轮,的确落入他推演的轨迹。可有一事,永远不在他算计之中——我能从冰封冰原活着归来。”
他摊开右掌,银辉流转,与暖调晨光相融。
“冰原,不在他的棋盘范围。”
白玲珑缓步回到桌边:“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行事?”
叶尘缓缓攥紧手掌,银灰色灵光尽数向内收拢:“继续参赛,一路赢下去,逐一掀翻棋盘上所有棋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墨千机已然站在门框处,暗灰色衣袍沐着晨光。他没有贸然踏入,静静开口:“你在看那封信。”
叶尘抬眼望向他:“信中所言,封印萧衍灵根之人,正是天机阁送往七玄宗的援军。”
墨千机走入房间,停在窗边阴影之内,并未落座。
“那支队伍对外宣称修复灵脉,可踏入七玄宗之后,自始至终没有着手处理灵脉损伤。绝大多数时间,都徘徊在萧衍修炼的院落周边,仅仅顺路巡视过一次灵脉矿区。”
“他们监视萧衍多久?”
“前后三日。”墨千机沉声作答,“三日之后,萧衍的修为增速骤然放缓,继而停滞,一路衰退。在这批人进山之前,他是七玄宗进阶最快的弟子。司空曜的目标从来不是灵脉,困住萧衍,便能牵制林镇天的注意力。”
叶尘立于光域之中,日光倾泻而下,在木地板烙出清晰亮斑。
“他封印萧衍,任由所有人将我视作七玄宗废物。”叶尘语气平静,“他想要将我长久困在泥潭,待到我体内混沌力被持续压制,变得虚弱无力。”
“你自万兽坑觉醒走出,是你自己的抉择。你在冰原所得机缘,亦是你一路搏命换来。”墨千机缓缓开口,“司空曜的布局,止步于七玄宗那座旧山。山门之外,你走过的路途,他无从测算。”
叶尘握紧拳头,银辉敛入掌心:“很快,他便会知晓,我已经走到了何等境地。”
午后,叶尘离开客栈。长街行人往来如常,烈日暴晒石板,石缝浮尘泛着淡金色反光。墨千机信中所有情报牢牢刻印在脑海:三长老合作起始时间、林镇天三次求援顺序、勘探队隐秘任务、萧衍灵根被封的时间节点。一条条线索汇聚,勾勒出一张远比他在冰原预想更加庞大的棋局,执棋者正是司空曜。
白玲珑伴在身侧,银发在日光下泛光。
“看完密信,你一直在思索同一件事。萧衍灵根遭封,七玄宗天才榜早已失去意义,而你,依旧背负废物之名,受尽冷眼。”
“所有一切,皆是预先编排。”叶尘迈步前行,靴底撞击石板声响沉稳,“灵脉崩断、求援信使、伪装援军、封印萧衍、当众退婚、将我打入万兽坑,桩桩件件,同属一盘大棋。”
他行至客栈门前停下,斜向日光落在右掌,拉出一道明亮光痕。
“我来到天域,不再做司空曜手中棋子。我要亲手,将这整盘棋局彻底掀翻。”
话音落下,叶尘推门走入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