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商路暗契,人心取舍
据点西侧码头的简易栈桥被连日海风侵蚀得微微晃动,粗壮的松木木板常年浸泡在咸涩海水里,表层木料早已发胀起翘,缝隙之中死死嵌满凝结成晶的海盐与细碎海沙,每一脚踩踏上去,都会发出沉闷又压抑的咯吱摩擦声响,仿佛随时会在潮水的拉扯之下断裂坍塌。潮水完成一轮回落之后,大片黝黑粘稠的滩涂裸露出来,淤泥里混杂着破碎贝壳、废弃渔网残片以及被海浪冲上岸的空铁皮罐头,大大小小的寄居蟹趁着夜色的掩护钻出潮湿洞穴,挥舞着细小螯足匆匆爬过湿漉漉的地表,稍有风吹草动,便齐刷刷缩进乱石缝隙,转瞬消失在泥泞之中,只剩下滩面一道道细密弯曲的爬痕。
不久之前,白人管事莱德带领的圣座会侦察小队满腹疑虑,最终忌惮潜藏的埋伏,不敢贸然深入据点腹地,只能带着满心不甘登上巡逻艇驶离近海海面,这条消息经由沿途分层布设的流动暗哨一层层传回主楼,整座据点内部没有出现半分浮躁的欢呼与松懈,所有人依旧恪守着既定岗位,巡逻、布防、检修工事有条不紊地运转。秦关独自伫立在主楼三层露天平台,身前是加固加高的混凝土防护矮墙,冰冷的墙体沾染着一层薄薄的海雾水汽,触手冰凉刺骨。他单手撑着墙面,目光穿透漫天翻涌的灰白浓雾,望向一望无际暗沉的海面,借着这场小规模的对手试探,脑海之中将队伍后续数月的全盘布局,一点点拆解、打磨、敲定,彻底摆脱往日被人追剿逃亡的被动处境。
主楼二层临时改造出来的洽谈室摒弃了所有花哨无用的装饰,原本这里是圣座会外勤小队队长的休息室,墙面布满油腻污渍、胡乱刻画的低俗涂鸦,地面散落着废弃弹壳、破损酒瓶与发霉压缩食品包装袋。队员们耗费大半个下午仔细清扫冲刷,刮掉墙面污渍,封堵住墙壁缝隙里滋生的潮虫,只留下四台勉强修复完毕的老式短波电台,整齐靠在里侧墙角,红绿两色指示灯隔着厚重雾气明暗交替闪烁,微弱细碎的光亮,静静映亮屋内几个人沉静的侧脸轮廓。
宋安然将厚厚一叠用油布反复缠绕、防水密封严实的纸质单据,平整铺开在老旧粗糙的实木办公桌面上,纸面边角大多被海水水汽浸出淡淡的褶皱,每一张纸上都用炭素笔密密麻麻标注着近海航线坐标、各类物资实时报价、交易地点的风险系数以及合作方的背景底细。她指尖纤细,顺着纸面一行行缓缓划过繁杂的文字记录,神情从容淡然,举手投足之间条理分明,早已褪去最初依附他人谋生时小心翼翼的局促感。她受秦关聘用,全权负责队伍对外联络、商贸谈判与情报甄别工作,跟着队伍从一次次生死绝境里闯过来,见识过各方势力虚与委蛇的算计,周旋各色人等之时,分寸感拿捏得炉火纯青。面对实力强横的合作方,不会卑微示弱任由对方漫天抬价、拿捏胁迫;面对心存歹念的投机之徒,也不会强硬蛮横直接撕破脸面,断了后续所有潜在门路,每一步算计,都为这支正在缓慢成长的队伍留足余地。
“前后耗费五天时间,辗转联络、暗中核实底细,最终敲定三处具备实际合作价值的沿岸中间商,各自的优势、隐患,我已经逐条整理标注完毕,没有半点隐瞒。”宋安然抬手,指尖点向桌面最左侧那张纸面泛黄、字迹朴实潦草的单据,语气平稳地缓缓介绍,“第一位合作人,是西岸内陆码头的顾守山,沿岸所有人都习惯叫他老顾,土生土长在这片海岸,一辈子靠着十几条小型近海渔船做散装货运度日,手里牢牢把控着沿岸大半基础生活物资的运送渠道,米面粮油、桶装淡水、简易包扎纱布、常用口服消炎药,全都能够稳定按量供货,供货周期可以固定为每三日一趟,风雨无阻。此人最大的软肋,便是两个月前因为拒绝向圣座会缴纳一笔天价海域保护费,两艘主力远洋渔船被对方强行扣押在对方专属码头,船身被锁死不说,船上几名跟着他跑了十几年的老水手,也被无故扣下充当临时苦力,受尽刁难折磨。他心底对圣座会恨之入骨,私底下主动找上中间人寻求合作,唯一诉求就是日后我们实力足够之时,出手帮他夺回渔船、解救手下水手,不存在暗中出卖据点换取利益的可能性,是眼下最稳妥可靠的本土长期合作伙伴。”
秦关微微俯身,视线落在单据上标记的码头坐标与物资报价,目光来回审视几遍,而后轻轻颔首,心底已然认可这份合作意向。一旁的陈铮方才带队完成据点外围第二圈防御工事的加固排查,一身作战服外侧沾满野外灌木丛的露水与泥土污渍,周身还裹挟着海边凛冽潮湿的寒气,他后背轻轻倚靠在冰冷的水泥墙面,指尖下意识反复摩挲腰间贴身短刀的防滑刀柄,刀刃经过无数次近身搏杀打磨,寒光内敛。听完介绍,他开口说出自己的考量,彼此之间没有刻板生硬的上下级命令口吻,更像是并肩作战的同伴一同商议出路:“本土靠谱商户,是我们长久扎根这片海岸的根基命脉,必须牢牢稳住这份交情。交易定价上,可以适度让出一成左右的利润空间,不用事事分毫必争,给他实实在在的好处,才能换来长久安稳的物资供给。后续老顾每一次送货,安排两组互不相识的队员分开对接验货、结算钱款,规避单一人员接触过多产生泄密风险。”
宋安然应声挪开第一张单据,露出中间那张印刷精致、带着域外商行标识边角的纸张,话音之中自然而然带上一丝警醒的意味,把潜藏的巨大隐患平铺开来:“第二位中间商,常年依附域外资本开设的商行生存,手里握着圣座会颁发的专属贸易许可凭证,别的商户拿不到的军用消毒药剂、术后缝合线、枪械改装小零件,只有他能够批量弄到。可这个人从骨子里极度推崇外来的一切规则与风气,打心底认定本土诞生的武装势力终究只是一盘散沙,成不了长久气候,和我们产生交易,纯粹是想要两头赚取暴利差价。一边从我们手里低价收走缴获的多余劣质武器转手倒卖,一边时时刻刻盯着据点的驻防人数、物资存量,随时准备把搜集到的情报打包卖给圣座会,换取对方更多的贸易特权。这段时间,沿岸不少心智尚且稚嫩的本地年轻人,被他拿着域外高薪工作的噱头哄骗蛊惑,纷纷抛下家里世代经营的渔船、小铺面,挤破头想要进入域外商行打杂做工。可真正进去之后才会发现,本地人永远只能承担最重、最危险的体力活,薪资微薄,动辄还要遭受外籍管理人员无端呵斥刁难,即便受尽委屈,不少人依旧自我洗脑,觉得能够接触外来势力,便是高人一等的际遇,至死都看不清自己不过是对方随手可弃的棋子。”
简短几句客观的叙述,没有多余刻意的批判说教,屋内的气氛却悄然沉寂下来,窗外翻涌不息的海浪撞击礁石的轰鸣声响顺着半开的木窗缝隙钻进房间,冷风裹挟着海盐的涩意扑面而来,让人心头平添几分压抑。秦关伸出手掌,稳稳按在这张单据的商行标识之上,指腹微微用力,纸面微微泛起褶皱,眼神沉静无波:“只做一次小额短期交易,凑齐当下急救急需的特效药就行,交易地点选在远离据点十里之外的废弃破码头,交易结束立刻切断所有往来联络,往后永不碰面。绝对不能给他任何靠近据点、打探布防细节的机会,这种唯利是图、里外摇摆不定的人,今日可以出卖我们,来日同样会算计整片沿岸所有本土生计,一丝一毫都不能信任。”
最后一张单据被宋安然缓缓抽拉出来,纸面边角大面积沾染着深海机油与铁锈污渍,纸张粗糙厚实,看得出来在海上漂泊流转过无数次人手,上面的字迹粗犷潦草,处处透着亡命之徒的野蛮气息。“最后一处合作方,是常年游走在外海无人管控乱礁海域的流动远洋走私船队,整支船队没有固定停靠港口,不和沿岸任何一方本土势力、域外势力达成长期绑定合作,行事独来独往,手里能够大批量供应制式子弹、枪械替换零件、快艇发动机维修配件,恰好补足我们如今扩充武装力量最核心的军备短板,也是短时间之内提升队伍硬实力唯一的机会。对应的风险同样成倍上涨,约定交易的乱礁海域整片水域暗藏数十处水下暗礁,海底暗流毫无规律来回冲撞,就算是常年跑海的老水手,稍有不慎船只就会撞上礁石漏水沉没;而且这支船队全员都是靠着海上搏杀掠夺生存的狠角色,信奉强者为尊的法则,交易之时只要我们流露出半分底气不足、实力孱弱的模样,对方会毫不犹豫撕破交易约定,直接动手黑吃黑,连人带货尽数吞没,事后抛尸深海,连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风险越高,换来的底气也就越足。”陈铮直起身躯,原本随意倚靠墙面的姿态变得端正凝重,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眼下不断有流离失所的零散佣兵前来投奔队伍,新人数量每日都在上涨,总人数相较最初整整翻了三倍有余,靠着之前几场战斗缴获下来的弹药储备,顶多支撑两场小规模冲突,根本没有办法守住偌大一座据点。乱礁海域由我亲自带队出海完成交易,挑选八名水性出众、近身搏杀功底扎实、熟练掌握古武招式的老队员一同随行,驾驶两艘经过隐蔽改装的高速快艇,足够应对半路潜藏的埋伏与黑吃黑的算计。海上亡命徒从来不看客套说辞,唯有实打实的身手与威慑力,才能让对方老老实实遵守交易规矩。”
秦关低头沉思许久,将三件大事的分工细细划分妥当,每一项任务权责清晰,彼此之间又能相互呼应兜底,全程不存在强制命令的隔阂,处处透着同伴之间彼此商议、自愿担责的默契:“陈铮,你带队出海完成远洋物资交易,出发之前必须完成两艘快艇动力系统、隐蔽防弹钢板、应急求救设备的全面检修,驶出近海之后,刻意绕开圣座会布置的海面雷达观测浮标,多绕行三段迂回陌生航线,甩开一切潜在尾随船只,交易结束绝不逗留,连夜全速返航。阿疤带着所有作战骨干,全权负责新人日常训练工作,将最初跟着我们一路突围的老队员打散拆分,分别编入各个新兵小队充当临时队长,近身对抗训练照常进行,平日里交手切磋自然而然使出古武招式即可,不必专门拿出时间讲解招式来历与玄妙,新人日复一日看着、练着,慢慢就能体会到这套技法在生死打斗里的保命作用。我留守据点之内,统筹所有防御工事的加固扩建工作,同时亲自出面接待前来送货谈判的老顾,敲定长期本土供货合约,顺带借着这次接触,摸清周边几座近海渔村如今真实的处境与动向。”
所有人敲定各项安排,一同走出昏暗的二层洽谈室,屋外夜色彻底浸透整片滩涂,漫天海雾愈发浓稠厚重,据点内部各处间隔排布着一盏盏临时架设的防爆照明灯,昏黄暖调的光线穿透白茫茫雾气,在空中晕开一团团朦胧光晕,将偌大据点划分出训练区、物资仓储区、营房休息区、警戒哨位四大板块,每一块区域都有专人负责管理,秩序井然。很难想象,就在半个多月之前,这支队伍还只能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躲躲藏藏四处逃亡躲避追杀,连一处安稳过夜的临时落脚点都找不到,如今已然拥有了属于自己稳固的陆上据点,一步步完成蜕变成长。
开阔的新兵训练场上,数十名新旧队员两两结对,正在进行近身徒手对抗演练,拳脚碰撞发出沉闷扎实的砰砰声响,即便只是日常训练,所有人也没有丝毫敷衍懈怠。不少刚刚投奔而来的新人,此前大多独自在外挣扎求生,打斗手段杂乱野蛮,全靠着一身蛮力胡乱挥打,往往拼尽全力也很难伤到对手;可跟着老队员磨合几日,模仿对方下意识施展出来的进退格挡招式,很快就能发现自身打斗方式巨大的缺陷。此前和莱德一同登岸的外籍壮汉炮灰,个个身形魁梧、肌肉发达,单凭蛮力能够轻松掀翻百十斤重的铁皮桶,可真要是近距离贴身缠斗,几名熟练古武基础招式的队员两两配合,短短数招之内就能轻松限制住对方笨重的动作,牢牢压制上风。训练场上没有人特意大肆宣扬古武术的厉害之处,一次次实打实的对抗比拼,就是最有力的证明,不少新人暗自咬牙抓紧练习,心里清楚,这身本事,往后是能在这片残酷海岸活下去最大的依仗。
训练场一侧的临时隔离营房外围,安排了两名持证轮班值守的队员二十四小时看守,这里单独关押着此前新人筛选环节之中排查出来、心怀异心的六名闲散人员。秦关沿着营房外围砂石小路路过之时,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墙,清晰听见里面传来争执不休的说话声。其中一名年轻男人语气满是向往与狂热,满心惦记着找机会逃出据点,前去投奔圣座会麾下做事,张口闭口都是域外势力待遇优厚、体面风光,认定这座临时据点撑不了多久就会被外敌踏平,留在这里迟早难逃一死。和他同住一间的中年汉子早年有着惨痛经历,当初倾尽积蓄购置的一艘中型货运渔船,被圣座会以临时征用为名强行夺走,数次上门讨要说法,反倒被对方手下那群外籍打手围起来一顿狠揍,落下腰间永久暗伤,此刻语气冰冷地开口反驳,一字一句戳破虚妄的幻想。
“那些外来的管事再风光,几时真正把咱们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当成同等的人看待?需要人手干活的时候,不惜画大饼许下各种优厚承诺,等危险任务来临,就把咱们推出去当挡枪的炮灰,一旦没有利用价值,随手就能扔到海边自生自灭。前段时间邻村十几个年轻人被高薪招工骗去域外商行做工,白天装卸沉重军火物资,夜里还要轮流看守危险仓库,一日三餐只能分到半点发霉干粮,稍有抱怨就是一顿打骂,最后有大半人被抽调去前线充当探路诱饵,活着回来的寥寥无几。反观这里,所有人一起流血拼下来地盘,收获的物资按劳公平分配,出力越多拿到的补给越好,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苟活,靠着自己双手和本事立足,哪里比不上仰外人鼻息过日子?”
屋子里的争辩渐渐平息下去,满心崇洋的年轻人耷拉下脑袋,再也无力辩驳半句。墙外的秦关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神色不起波澜,径直朝着前方码头栈桥走去。人心的扭转从来不靠空洞乏味的说教强行灌输,圣座会长久无休止的欺压、外来势力藏在和善面具之下的轻蔑与算计,残酷的现实早晚能让所有人看清真相。他们这支从残兵败将一点点拼凑起来的队伍,不接受域外势力的施舍庇护,不刻意攀附任何外来强权,靠着自身谋略守住据点,靠着实打实的拳脚护住身边之人与周边安分谋生的本地人,这条慢慢崛起的道路,走得踏实,也足够硬气。
抵达码头栈桥之时,负责近海外围警戒的哨探立刻快步上前行礼汇报,隔着层层浓雾能够观测到,老顾带领两艘满载物资的渔船,已经抵达据点预设的外围警戒海域,船只按照提前约定好的明暗灯光暗号来回闪动,全程没有多余船只尾随跟踪,船上人员数量和事先报备的完全一致,不存在被圣座会暗中埋伏算计的迹象。秦关微微抬手示意哨探退下继续警戒,淡淡吩咐下去,按照既定规矩放行渔船停靠码头,同时派遣两队暗哨乘坐小型冲锋舟,分散隐蔽驻守在渔船周边海面水下,防备浓雾之中潜藏着看不见的隐患。
没过多久,两艘木质渔船顺着平缓潮水缓缓靠拢栈桥,厚重防水帆布逐一掀开遮盖,一袋袋封装严实的米面、密封铁桶盛装的淡水、整箱包扎用品被水手们有序搬运上岸,码头上人影来回穿梭,分工明确,卸货、清点、入库同步进行,丝毫没有混乱拖沓。老顾裹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厚粗布外套,脸上布满常年迎着海风劳作打磨出来的深浅皱纹,手掌粗糙布满老茧,见到秦关之后省去所有虚浮客套场面话,直接拿出亲手手写的详细供货清单,蹲在码头石阶上,一桩桩、一件件对着实物仔细核对数目。经历过长久被域外势力联手盘剥刁难的日子,眼下这种平等交易、互不欺压、互不设防的相处模式,让这位老船主心底生出许久未曾有过的安稳踏实。
大半物资核对完毕,老顾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周边没有无关人员靠近,才压低嗓音,神色凝重地道出一桩隐秘的求助之事:“最近这段日子,圣座会派人深入沿岸大大小小渔村四处大肆招募青壮年劳动力,太多涉世未深的孩子被那些天花乱坠的高薪说辞哄骗,脑子一热就报名应征,等上船之后才知道,等待他们的根本不是体面工作,而是要编入外勤队伍,充当冲在最前面抵挡危险的炮灰兵。附近七个相邻渔村的村长私底下凑到一起商量过,特意托我过来问问你这边,往后若是有幸存下来、侥幸逃回来的年轻后生,能不能给他们一处临时落脚活命的地方?不用正式编入作战队伍,随便安排码头卸货、营房修缮之类的杂活,混一口饱饭就行。”
秦关没有立刻给出肯定答复,也没有狠心直接回绝,目光望向远处茫茫无际、分不清边界的雾海,海潮起起落落,永不停歇,他的声音沉稳厚重,顺着海风轻轻传开:“但凡真心悔过、愿意安分踏实劳作谋生,绝不暗中勾连外敌出卖据点与沿岸乡亲,这座据点就容得下他们落脚糊口。可若是心底依旧惦记着投靠圣座会换取好处,暗地里四处散播谣言、传递驻防情报,无论出身哪个渔村,有着怎样的苦衷来历,这里半分余地都不会留下。你回去转告各位村长,我们护得住本本分分过日子的本地人,绝不会纵容吃里扒外、祸害乡土的人。”
老顾听完这话,一直悬在胸口的大石彻底落地,接连重重点头,紧绷多日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真切放松的笑意。他混迹海岸几十年,看人眼光毒辣通透,清清楚楚明白,眼前这支队伍早已彻底脱胎换骨,再也不是当初那群四处逃窜、朝不保夕的落魄佣兵,整片漫长沿岸往后的势力格局,早已伴随着潮起潮落,在无人察觉之间,完成了悄无声息的更迭重塑。
同一时段,外海危机四伏的乱礁海域上空,夜色浓稠如同墨汁,两座改装高速快艇压低行驶噪音,一前一后错开数十米距离,借着突兀林立、露出海面的巨大礁石完美遮挡自身船体轮廓,小心翼翼躲避着海面零星游荡的圣座会小型巡逻艇雷达扫描范围。快艇船舱内部,队员们围坐在一起,默默拆解检查每一把枪械的零件,确认子弹装填无误,闲暇间隙便两两相对,下意识抬手比划近身拆解缠斗的古武招式,抬手落手之间行云流水,早已化作身体本能。船舷外侧,冰冷汹涌的海底暗流不断冲撞船身,船体时不时产生一阵剧烈晃动,前路礁石密布,杀机四伏,可船舱之内没有任何人面露怯懦惶恐。所有人心里都无比清楚,这一趟远赴外海的凶险交易,是补齐队伍军备短板至关重要的一步,只有武装实力稳步提升,他们才能彻底摆脱被动防守的窘境,真正掌控属于自己的命运。
漫天海雾笼罩整片近海与远洋海面,本土势力悄然蓄力崛起,域外强权依旧妄图牢牢封锁掌控整片海岸,明暗交织的较量顺着一波波连绵海潮蔓延开来,渗透进滩涂礁石、渔村街巷、远洋暗流的每一处角落,往后漫长的对峙与博弈,已然实实在在铺展在所有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