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早已身心俱疲,朱棣却更加清楚,在接连的败仗之后,士气已然十分低落,自己必须要稳定军心,遂走到阵前,朗声说道:“打赢今日之战,回去后每人皆可领取宝钞十贯,猪肉两斤,本王只要不死,就决不会食言!”
得到许诺的燕军士卒,果然大受鼓舞,纷纷叫道:“谢王爷赏赐!”
这时,震撼人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朱棣回首看时,只见在瞿能的率领之下,无数南军骑兵,如潮水般涌向了己方。
朱能赶忙劝道:“此间太过危险,王爷还是在后方指挥吧!”
可朱棣却手一摆,高声说道:“此战本王将会冲在最前边,绝不会先于你们任何人脱逃!”
听了这话,燕军将士更是备受鼓舞,齐声呼喊道:“万岁!万岁!万岁!”
看到军心士气又恢复了过来,朱棣终于稍稍放心,于是压低了声音问道:“杨洪,敌众我寡,张升有没有说过,要如何应对此战?”
可惜杨洪虽然点了点头,但却只是说出了一个聊胜于无的答案:“死战。”
朱棣苦笑一声,便高高举起了长剑,呼喊道:“将士们,且随本王杀敌!”
南军人数更多,且士气正旺,很快就占据了一定的优势,不过燕军的兵员素质普遍很高,在朱棣的引领之下,居然勉强与对方维持住了僵持之势。
这场惨烈的战争,持续了很久,几近正午时分,左冲右突,杀敌无数的瞿能,敏锐的察觉到:燕军队形散乱,已成强弩之末,只要再加上一把劲,就能将其彻底击败!
于是瞿能稍稍退后,重新组织了一批精锐,将其整编成队,准备发起最后的冲击。
身经百战的朱棣,也登时发现了敌人的不寻常,可还未等他做出应对,南军精锐,就已在瞿能的率领下,高呼着“灭燕!灭燕!”的口号,如同一把利剑,直插自己的中军而来!
在这支精锐部队的猛烈冲击下,燕军顿时大乱,隐然呈现出了溃败之势。
朱棣又急又怒,嘶声喊道:“杨洪!这就是张升那厮进献的破敌良策么!”
举枪刺死了一名敌将后,杨洪道:“王爷请息怒,末将也不清楚,为何会是如此,但我相信大人的话,定然不会有错。”
朱棣更感恼怒,正要喝骂时,本是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变了颜色,转瞬之间狂风骤起,从东北方向来的飞沙走石,不仅折断了李景隆的帅旗,更吹得南军将士,一时间睁不开眼来。
善于捕捉战机的朱棣,自然不会放过这天赐良机,当下便强压着狂喜之情,高声叫道:“杀敌!快随我杀敌!”
燕军将士纷纷反应了过来,挺起手中的刀枪剑戟,攻向了身前的敌人。
南军将士当然也不傻,可睁不开眼睛,又如何展开防御?
因此仅一个回合过后,便有一大批“短暂失明”的南军,就此丢了性命,可对面的燕军,却毫无收手之意,本来强弱分明的局面,瞬间就彻底扭转了过来。
遭此巨变,饶是智勇双全的瞿能,也完全没了主意:他既无法请求休战,更不能让自己的部下,像燕军那样背风而立,因为那样只会成为敌人的活靶子。
故而瞿能只能痛心疾首的喊道:“前军变后军!撤!快撤!”
尽管南军将士们立刻听令行事,然而这样毫无章法可言,没有人断后的撤退之法,实在与溃退相差无几。
追求利益最大化的朱棣,命部将全力掩杀,自己却带着一队人马,悄悄绕到了南军大营的上风口纵火。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不过须臾功夫,漫天大火,就已席卷李景隆大营,南军顿时大乱。
朱棣则趁此机会,率精骑奔袭,杀死杀伤敌人无数,南军陷入全面溃败。
那边厢与朱高煦,大战了近三百回合的平安,眼见本方大营火起,便也无心再战,当下连刺数枪逼退敌人,便猛一打马,离开了战阵。
朱高煦当然不会放其离开,只是平安的坐骑,乃是昔日洪武皇帝御赐的宝马黑风,因此追了一阵,双方反倒越来越远。
懊恼的骂了句脏话后,朱高煦本欲去寻父亲,不想正撞上落荒而逃的瞿陶,当下也不搭话,举起开山斧上前便砍,仅仅三个回合,就将其斩落马下。
随后赶来的瞿能见状,顿时老泪纵横,不顾性命的便与杀子仇人战作一团。可惜他的武艺本就略逊于朱高煦,悲愤交加之下,又失了章法,因此很快左臂就被开山斧割伤,瞬间鲜血直流。
瞿郁逃至此处,急忙一边与老爹夹攻,一边叫道:“我军全线溃败,父亲莫要恋战,快快撤退吧!”
不料,早已红了眼睛的瞿能,沉声喝道:“你快走,今日我定要为你兄弟报……”
可惜的是,话还未说完,敌人便一斧劈来,瞿能伤重之余抵挡不住,整条左臂都被开山斧砍了下去,晃晃悠悠地就摔在了地上。
朱高煦冷笑一声,不屑道:“就凭你这点本事,还想找我报仇?”说罢便朝着瞿能的脑袋劈下。
瞿郁大惊,慌忙前来相救,但旋即便被朱高煦打落马下,口吐鲜血,眼见是不活了。
瞿能强忍剧痛,用右臂爬到了儿子身边,惨笑道:“你我父子,今日就在此地为国尽忠吧!”
没等瞿郁答话,朱高煦便打马上前,依次将父子俩斩杀,随后追上了朱棣,与其一起追击向德州逃窜的南军。
听闻朱高煦阵斩瞿能父子,朱棣更是喜不自胜,称赞道:“我儿威武,这次只要全歼这六十万南军,则天下可定!”
朱高煦笑道:“父王说的是,大哥能守北平,儿臣却能帮您打下锦绣江山。”
精明的朱棣,当然听出儿子话里有话,但却并没有再予以回应。
朱高煦不由颇感失望,遂猛夹胯下战马,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肆意斩杀溃逃的南军,来宣泄自己心中的不满之情。
可追出了一阵后,却听得身后的朱棣叫道:“莫要再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