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是一名身穿黑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牌,眼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意。
“我等合力抗击魔国,各有牺牲,各有贡献。那韩弋虽有些表现,但若说全靠他一人,未免言过其实。”黑袍修士淡淡道,“况且,诸位莫要忘了,此人身上的煞气,与地穴同源。谁能保证,他不是被地穴中的邪物控制了心智?谁能保证,他不会成为下一个祸患?”
“江道友此言有理。”立刻有人附和,“那煞气的邪性,诸位都有目共睹。被侵蚀的人,无一不失去理智,沦为只知道杀戮的疯魔。那韩弋虽表面正常,但谁能保证他的神智没有受到影响?”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魏崇山冷冷问道。
“严加看管,限制其行动。”江姓黑袍修士毫不迟疑地说,“待星宫特使派人来后,再做定夺。在此之前,绝不能让他离开戍堡,更不能让他接触更多的人。”
“限制其行动?”魏崇山嗤笑一声,“他现在就在地穴,还需要怎么限制?你倒是想把他关进大牢,但请问你有能力抓住他,把他关进大牢?能关得住吗?他若想走,这座戍堡里,谁能拦得住他?”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在场不少人的气焰。
那个在魔国大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的身影,那个能硬撼虚空通道、斩杀恐怖魔物的存在,这座残破的戍堡里,谁能与他抗衡?
“魏都督也不必过于长他人志气。”玄清子开口道,语气缓和了一些,“那韩弋虽强,但也不是没有弱点。他与地穴煞气同源,只要我们能控制住地穴,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牵制他。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他毕竟曾经是朝廷的人,应该还念着一些情分。只要朝廷不苛待他,他不会轻易翻脸。”
“你的意思是招安?”魏崇山挑眉。
“招安固然是好,作为我们的同类,但此人心气高傲,招安未必有效,况且他既是罪囚,定然对朝廷不够信任,我的意思是。”玄清子斟酌着措辞,“是循循善诱。让他明白,朝廷和宗门才是他的依靠,而不是地穴中那些邪门的东西。”
“说得很好,如何招安?他能出来解救戍堡,说明他并未将我们视为敌人,那他就是一条战线的人,还要怎么招安?谁能出个主意?”魏崇山嗤笑,但也没再反驳。
会议陷入了僵局。
军方想先稳住防线,再慢慢处理韩弋的事。宗门想立刻控制韩弋,收回断斧,研究地穴。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争吵声此起彼伏,有些人甚至拍着桌子站了起来,面红耳赤,言辞越来越激烈。
“你们这群宗门修士,就知道打自己的算盘!”一名军方将领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城都快守不住了,你们还在惦记地穴里的东西!地穴已经开了,你们去拿吧?”
“你这是什么话?我等浴血奋战,难道不是为了守交河戍堡这座城?”宗门修士也不甘示弱,“倒是你们军方,只知道上报上报,等朝廷的援军来了,人都死光了!”
“够了!”魏崇山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议事厅内终于安静下来。
魏崇山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疲惫:“吵来吵去,有什么意义?魔国还没退远,我们倒先内讧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容置疑:“这样吧。上报之事,由玄清子道长执笔,联军署联名,今日就发出去。城防之事,由我负责,三天之内必须修复主要工事。至于那个韩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暂时不要招惹他。密切监视,但不要激怒他。一切等朝廷和宗门的回复再说。”
“若他逃走呢?”江姓修士追问。
“逃走?”魏崇山看了他一眼,冷笑,“你觉得他会逃吗?他若想逃,早就逃了,何必等到现在?”
江姓修士语塞。
“散会。”魏崇山挥了挥手,率先走出了议事厅。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陆续散去。
玄清子坐在原位,面色阴沉,久久没有动。
会议陷入了争论。如何定义韩弋,如何处理地穴,成为了比应对魔国溃军更棘手的难题。
苏婉如静立一旁,并未参与争吵。她青衫染血,怀抱琵琶,清冷的眼眸望着窗外依旧弥漫着淡淡煞气的地穴方向,怔怔出神。
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那道手持断斧、硬撼魔将的暗金身影,是那双冰冷煞气下偶尔流露出一丝挣扎与疲惫的暗金瞳孔,还有他最后毫不犹豫重返地穴的决绝。
他救了他们,也救了她。在魔将巨爪拍下的那一刻,是他吸引了全部火力,并最终关闭通道,间接解了她的围。
“可他到底是谁?那地穴之下,究竟有什么?他此刻又怎么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萦绕。好奇、担忧、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那强大而神秘的身影所吸引的悸动。音谷功法最重心境感知,她能感觉到,韩弋并非纯粹的嗜杀魔头,他的力量虽然邪异,却似乎有着某种古老的根源和孤独。
“苏师侄,”玄清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与那韩弋似乎有过一两次的接触?可知其底细?”
顿时,剑阁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苏婉如收敛心神,恢复清冷模样,微微摇头:“回长老,弟子与他仅有数面之缘,并不知其底细。只知他原是罪营的囚徒,似乎能吸收并运运用地穴煞气。至于其心性么?”她略一沉吟,“弟子认为,非是滥杀无辜之辈,但亦正亦邪,难以揣度,还需要时间观望。”
她的话客观冷静,却下意识地淡化了一些东西,比如她曾出言提醒,以及韩弋对她似乎略有不同的态度。
“以你看,看如何处理?”玄清子投来殷切的目光。
“师叔,弟子委实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不过,弟子可以去试探试探。”苏婉如道。
“也好,你要小心!”玄清子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也是此次会议达成的唯一的结论,虽然会议最终不欢而散,但根据前面的安排决定先行上报,同时严密封锁地穴区域,派遣高手轮流看守,但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既是监视,也是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