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门被人敲了三下。
敲门声很轻。
却稳。
陈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刚亮透。
他披上外袍走过去拉开门——周远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叠好的纸条。
没寒暄。
周远直接把纸条递过来。
陈凡接住，展开。
上面写了几行字：
三局两胜制。
抽签对阵。
不能下死手——有裁判。
炼气五层以上的基本都会参加。
纸条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柳怀远也在。
陈凡把纸条看完，折好，揣进口袋。
周远等他看完了才开口。
“你运气好的话，前两轮碰不上他。”
陈凡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远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陈凡站在门口，看着周远的背影拐过院墙。
运气好。
那运气不好呢？
第一轮就撞上？
他关上门，回屋洗漱。
洗完脸的时候，他对着铜盆里的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脸。
炼气五层。
跟柳怀远同级。
但同级跟同级，不是一回事。
他擦干脸，穿上外袍，推门出去。
老周的院子在外门西边，夹在食堂和杂物房中间，位置偏，但胜在安静。
陈凡到的时候，老周正蹲在门口啃一块干饼。
看见陈凡过来，老周没站起来，只抬了一下下巴。
“来了？”
“来了。”
老周拍了拍手上的饼渣，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不是纸条。
是一张正经的名单。
墨迹是新的，像是刚抄的。
陈凡接过来扫了一眼。
参加小比的名单：
孟叔文——炼气五层巅峰。
柳怀远——炼气五层。
周远——炼气四层。
姓马的外门弟子——炼气五层。
还有两个炼气五层的外门老人。
七八个炼气四层的。
陈凡看完，把名单折好。
“这个姓马的——跟柳怀远走得近？”
老周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地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才慢悠悠说了一句。
“他是柳怀远的人。”
陈凡没接话。
老周又喝了一口茶。
“柳怀远要是想在小比上动你，不会自己动手。”
陈凡点了点头。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老周放下茶碗，看了陈凡一眼。
“你实战经验怎么样？”
陈凡想了想。
“杀过一头黑斑豹。”
“还有呢？”
“跟石甲兽打过一次。”
“还有呢？”
“……跟一个铁匠练过几个月的驴打滚。”
老周沉默了一下。
然后把茶碗里的茶喝完，站起来。
“小比不是打妖兽。”
他拍了拍陈凡的肩膀。
“人是会算计的。”
陈凡从老周的院子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
他站在巷子里，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他想了想，转身往孟叔文的院子走去。
孟叔文的院门开着。
周远不在。
那个卷袖子的师兄也不在。
只有孟叔文一个人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放着一壶茶。
他看见陈凡进来，没有意外。
像是知道他会来。
陈凡在石凳上坐下来。
孟叔文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是热的。
陈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孟叔文没有看他，端着茶碗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小比不是生死台。”
他的声音很平。
“但有时候，比生死台更难防。”
陈凡握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孟叔文没有直接回答。
他喝了一口茶。
然后把茶碗放回桌上。
“你第一轮会藏底牌吧？”
陈凡愣了一下。
“嗯。”
“那就对了。”
孟叔文站起来。
“别在第一轮就露全部底牌。”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解释。
转身走进屋里。
陈凡一个人坐在石桌旁边。
茶还热着。
他端起茶碗，把这杯茶喝完。
然后站起来，走出孟叔文的院子。
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正中间了。
陈凡没有进屋。
他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把身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摆在石桌上。
对讲机——一个。
疗伤符——五张，叠得整整齐齐。
止血散——一小瓶。
短刀——李铁柱送的，刀鞘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他把短刀抽出来看了看。
刀刃还是锋利的。
他又把刀插回鞘里。
修为上没什么好准备的了。
炼气五层，灵液自主运转。
掌心炉已经能瞬发了。
千斤坠也能用到半开。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够不够用，他不知道。
他的实战经验太少了。
半年前杀过一头黑斑豹。
再往前，跟石甲兽打过一次。
剩下的，就是在清风镇跟李铁柱练的几个月的“驴打滚”。
而柳怀远呢？
柳怀远是柳管事的侄子，有个内门的靠山。
他在外门待了多久？打过多少场？
陈凡把短刀放在桌上。
他看着那把刀。
李铁柱在清风镇打的。
从他穿越第一天，到一路走到青云宗。
从杂役到外门。
这把刀一直带着。
他把刀拿起来，重新别回腰上。
下午林小七来了一趟。
站在院门口，没进来。
“陈师兄，明天的拍照——还开吗？”
“不开了。”
“那望远镜呢？”
“也不卖了。”
“那……”
林小七顿了一下。
“明天的比赛，我能去看吗？”
陈凡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去坊市买药材？”
“今天不用。”
“那你就来看。”
林小七点了点头。
他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最后只说了一句。
“陈师兄——小心点。”
他说完就走了。
陈凡看着林小七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小心点。
他知道林小七说的不是比赛。
是柳怀远。
夜深了。
陈凡没有点灯。
他坐在桂花树下，石桌上摆着那几样东西。
对讲机。
疗伤符。
止血散。
短刀。
他把对讲机拿起来，按了一下通话键。
“喂？”
那头传来林小七的声音，带着点睡意。
“陈师兄？”
“没事。试试机。”
“哦……你还没睡？”
“快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下。
“明天的比赛——你紧张吗？”
陈凡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
“早点睡。”
他把对讲机挂断，放回桌上。
月光从桂花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刀。
李铁柱送的。
从清风镇带到青云宗。
从杂役带到外门。
明天就是小比了。
第一轮……
别碰上柳怀远。
但碰上了。
也不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