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这天,演武场天没亮就有人占位置了。
陈凡到的时候,场边已经围了四五十号人。
有穿外门蓝袍的正式弟子。
有穿灰袍的杂役。
还有几个他没见过、看衣着像是别处来的散修。
演武场不大——比杂役堂那个大了两圈,但也不算正式擂台。
地上画了一个大方框,框内是比赛区,框外是观众区。
方框边缘的白线有些地方已经被踩模糊了。
主持小比的是个中年执事,穿青色执事袍,腰间挂的令牌比外门弟子的大一号。
姓王。
不是柳管事。
陈凡站在场边,看着王执事检查场地。
周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
“王执事跟孟师兄关系还行。”
陈凡偏头看了周远一眼。
周远没看他,目光在场边扫着。
“所以这一轮你不用担心被安排。”
陈凡没有接话。
但他听懂了。
抽签开始。
王执事手里端着一个木盒,盒子里装着写了号码的竹签。
参加的人轮流上前抽。
孟叔文抽了——三号。
柳怀远抽了——五号。
周远抽了——九号。
轮到一个炼气五层的老弟子抽到十一号。
轮到陈凡。
他把手伸进木盒,摸到一支竹签,抽出来。
上面写着:七号。
对手——炼气四层。
不是姓马的那个。
陈凡把竹签放回去的时候,手指没有抖。
但他心里松了一下。
第一轮。
可以藏底牌。
比赛开始。
第一场是两个炼气四层的弟子,打了快一炷香,其中一个灵力耗尽认输。
第二场是孟叔文——对手直接认输,省了力气。
第三场柳怀远上场。
他的对手也是个炼气四层的弟子,但没认输。
陈凡站在场边,认真看了。
柳怀远出手了。
不多。
三掌。
第一掌封住对方的进攻路线。
第二掌逼退。
第三掌——掌心带了一层淡青色的光,拍在对方的护臂上。
那护臂当场裂了一道缝。
对手退了三步,看着自己裂开的护臂,沉默了一下,拱了拱手。
认输了。
场边有人议论。
“柳师兄那个功法……跟咱们的不一样吧?”
“废话,人家叔叔是管事。”
陈凡没有说话。
他盯着柳怀远手上那层淡青色的光看了一会儿。
改良版的清风诀。
他心里记下了。
第四场是周远。
打了半柱香,险胜。
第五场,孟叔文。
对手是个炼气四层巅峰的弟子,手持一柄铁尺,站姿很稳。
看起来有两下子。
但孟叔文只用了三招。
第一招——封住进攻路线。
第二招——逼退。
第三招——已经贴到对方身前了。
铁尺来不及挥下来,孟叔文的手掌已经停在对方胸口三寸的位置。
场边安静了两息。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好。
陈凡站在场边,没有说话。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孟叔文出手了。
但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孟叔文的每一招都不浪费一丝灵力。
快。
准。
不多不少。
他想起自己在清风镇跟李铁柱练的几个月的驴打滚。
差距不是境界。
是几年实战功力的差距。
第六场。
第七场。
轮到陈凡了。
他走上演武场的时候,场边的目光聚过来了一些。
有人认出了他。
“就是那个——搞画像法器的?”
“炼气五层了?他不是才升的外门吗?”
“杂役升上来的那个。”
陈凡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的对手已经站在场上了。
炼气四层。
比他高了半个头,手上提着一柄铁棍,棍身比普通棍子粗一圈,一头还包了铁皮。
走体术路线的。
对手没有废话。
裁判一挥手,他就冲上来了。
铁棍抡下来的时候带着风声。
陈凡侧身躲开。
铁棍砸在地上,夯土的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陈凡没有用掌心炉。
他沉下腰,用千斤坠稳住下盘,跟对方拼体术。
铁棍横扫。
他低头躲过。
铁棍竖劈。
他侧身让开。
铁棍回撩。
他往后跳了半步。
打了七八个回合,场边有人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怎么光躲啊?”
陈凡没有听进去。
他在数。
他在数对方的招式。
第七招。
铁棍从左上方劈下来。
第八招——停了一瞬。
换手。
陈凡的眼睛亮了一下。
每七招换一次手。
规律他找到了。
铁棍再次劈下来的时候,陈凡没有再躲。
他卡在对方换手的间隙里——那一瞬间,铁棍从右手换到左手,重心偏移,腰腹露出一个破绽。
陈凡一个侧身近步。
没有用灵力。
纯靠腰力转的寸劲。
一掌推在对方胸口正中。
那人连退了三四步,铁棍撑在地上才稳住。
裁判看了一眼,喊停。
陈凡胜。
场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说话。
“刚才那一下……是凡人的打法吧?”
“没有灵力波动——纯靠腰力。”
“这小子体术练过的?”
陈凡没有听这些。
他拱了拱手,走下演武场。
第一轮。
赢了。
没有用掌心炉。
没有暴露底牌。
他走到场边,站在人群外围,看后面的比赛。
第八场。
第九场。
第十场。
第十一场——那个炼气五层的姓马的外门弟子上场了。
陈凡认真看了他的比赛。
姓马的走的是火系功法路子,每一掌都带着热气。
对手是个炼气四层的弟子,被他压着打了不到半炷香就认输了。
陈凡注意到一个细节:姓马的左膝在发力的时候,会微微内扣一下。
很轻微。
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但陈凡看到了。
他记住了。
上午的比赛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
王执事站在场中间,宣布了进入下午第二轮的人选。
孟叔文。
柳怀远。
周远。
陈凡。
姓马的。
还有另外三个人——一共八个。
第二轮抽签在下午。
陈凡走出演武场的时候,老周在场边蹲着,手里捧着一碗凉茶。
看见陈凡出来,老周没站起来,只抬了一下下巴。
“第一轮赢了?”
“嗯。”
“用掌心炉了?”
“没用。”
老周点了一下头,喝了一口凉茶,没有继续问了。
陈凡蹲到他旁边。
“姓马的那个——左膝有伤?”
老周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陈凡一眼。
“你看出来了?”
“他发力的时候左膝内扣。”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碗里的凉茶喝完,站起来。
“他以前左膝受过伤。”
“伤得轻。可练功的人,膝盖伤了就是伤了。”
他没再多说。
拍了拍陈凡的肩膀,走了。
下午。
第二轮抽签。
王执事端着木盒走出来。
八个人轮流抽。
陈凡把手伸进木盒的时候,心跳比上午快了半拍。
他摸到一支竹签。
抽出来。
打开。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姓马的。
炼气五层。
陈凡没有说话。
他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
从演武场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站在演武场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老周从远处走过来。
他看见陈凡的表情,没有问赢没赢。
他直接问了一句。
“谁的?”
陈凡把纸条展开。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沉默了一下。
“他是柳怀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