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十七分,农业部灵能实验中心B3层的灯还亮着。
林大勇推门进来时裤脚沾了露水,肩上的药篓压得右肩发麻。
他没去洗手间擦脸,也没喝一口水,径直走向主控台。
袁守仁正趴在操作台上打盹,花白头发翘在空中,手里还攥着半截红笔。
桌上摊开的图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像被蚂蚁啃过一遍。
林大勇轻咳一声,老头猛地抬头,眼镜滑到鼻尖都没察觉。
“你来了。”袁守仁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图纸我们昨晚拆了三遍,符纹能读,但云层模拟跑不起来。”
他指着屏幕,三维模型里一团灰雾乱飘,根本聚不成云。
“灵气压强对不上,古法说的‘引气入络’,咱们的系统识别成湍流扰动。”
林大勇凑近看参数,眉头皱成个川字。
他抽出背包里的原始稿,翻到第三页,用红笔圈住一个节点。
“这儿不是引气,是‘锁气’。”他说,“老祖宗怕灵气散太快,先封住一道,等聚够了再放。”
科研员小李从后排探头,“可这和气象学反着来啊,封闭系统没法对流。”
“那就别按天气搞。”林大勇把笔一拍,“你们当这是烧锅炉,火小了添柴,火大了揭盖放气。”
袁守仁忽然笑出声,拍大腿站起来,“对路子!咱不玩虚的,就当给天爷炖一锅汤!”
建模组立刻重启程序,重新设定为“阶段性释放”模式。
林大勇站在终端旁口述每一步的灵气节奏,像教人踩油门换挡。
第一轮回测开始,虚拟天空勉强挤出几缕薄云,五亩地洒了阵毛毛雨。
“水分蒸发八十二。”系统提示音冷冰冰的。
有人叹了口气,实验室安静下来。
袁守仁抄起保温杯灌了一口灵参茶,茶渣都嚼了咽下去。
“加地表热辐射变量。”他盯着屏幕,“西北地表温度白天六十度,晚上零下,这温差就是天然抽风机。”
程序员飞快输入数据,第二轮模拟启动。
云团厚了些,雨线也长了,覆盖二十亩,节水率提到五十。
但刚要成型,灵气波动突然炸开,模型崩了。
“不行啊袁老,算力撑不住百亩级推演。”技术组长擦着汗,“再往上服务器要冒烟。”
袁守仁不说话,转身拉开柜子,抱出一台老旧手提箱大小的设备。
“八六三计划的老古董,量子缓存器,当年我拿它算过台风路径。”
设备接上主机,嗡的一声响,整个实验室的灯闪了一下。
“现在能撑四十分钟高负载。”袁守仁咧嘴,“够干一票大的。”
第三轮模拟开始前,林大勇突然说:“让我试试。”
他在主控台旁边盘腿坐下,闭眼深呼吸三次。
然后伸出右手,贴在数据接口的金属片上。
一股微弱的青光从他掌心渗出,顺着导线流入主机。
屏幕上原本杂乱的波形图,瞬间变得平滑规整。
“他在用人脑稳频。”小李惊呼,“这等于拿自己当信号放大器!”
袁守仁瞪大眼,想拦又不敢动。
他知道这种操作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精神过载。
但他也看得出来——林大勇的状态很稳,呼吸像山泉滴石。
第四次模拟启动。
虚拟天空缓缓变暗,云层如墨汁晕染,一层叠一层。
系统测算:聚云耗时三分十七秒,比前三次快两倍。
雨落下来了。
淡青色的雨幕自高空垂落,范围迅速扩张。
“八十亩……九十五亩……一百零二亩!”小李跳起来喊。
警报灯由红转黄再变绿,节水率定格在百分之七十。
实验室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有人抹了把脸,发现是湿的。
袁守仁瘫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透亮。
“成了。”他喃喃道,“真他娘的成了。”
林大勇收手时手臂一软,差点栽倒,扶着桌角才站稳。
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发白,但嘴角翘着。
“再来一次。”他说,“刚才最后那段雨强还能提。”
袁守仁摆手,“歇会儿,你小子不要命了?”
“旱着呢。”林大勇抹了把脸,“我不累。”
老头盯着他看了十秒,忽然转身打开保险柜,拿出一瓶透明液体。
“灵米原浆,我藏了十年的宝贝。”他倒了一小杯,“喝完再说下一轮。”
林大勇没推辞,一口闷了。
一股暖流从胃里炸开,四肢百骸都舒展开。
他长出一口气,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冒劲。
“西北那边,选好试验田了吗?”他问。
袁守仁点头,“腾格里沙漠边缘,三百亩荒地,水源断绝二十年。”
“什么时候能去?”
“等军方批空运许可,最快后天。”
林大勇低头检查药篓,藤条完好,红绳结实。
他摸了摸左腕的母亲织的幸运绳,确认还在。
“我去。”他说,“现场我得盯着。”
袁守仁看着他,忽然说:“你不只是备案修士了。”
“啥意思?”
“你是第一个把修仙术变成老百姓能用的技术的人。”老头声音低,“这比当神仙重要。”
林大勇挠头,“我就想着别让庄稼旱死。”
“一样。”袁守仁拍拍他肩膀,“傻人干大事。”
两人回到主控室,屏幕上还停留着成功画面。
技术人员已经开始整理报告,标题写着《基础灵雨术模拟验证成果》。
林大勇凑过去看数据,指着一处说:“这儿的压强曲线可以再压低点,省灵气。”
他们一直讨论到上午十一点,敲定了七项优化参数。
后勤送来盒饭,两人蹲在走廊吃,米饭里掺了灵米,香得隔壁组都探头。
“你那铺盖卷还在这儿?”林大勇嚼着青菜问。
“在呢,在值班室床底下。”袁守仁含糊道,“等实地测试回来再睡整觉。”
“我也住这儿吧。”林大勇说,“明早直接出发。”
下午三点,林大勇接了个电话,是事务部通知他准备身份备案升级。
他挂了电话,回头看见袁守仁正手写一份申请书。
纸上写着:“申请带队赴西北腾格里沙漠开展灵雨术实地测试,申请人:袁守仁。”
“您也去?”
“废话。”老头头也不抬,“这种事,我不亲眼看着怎么放心。”
傍晚六点,城市上空飘起细雨。
实验室窗玻璃上滑下水痕,映着里面忙碌的人影。
林大勇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身把药篓挂在衣帽架上。
他没摘下来。
位置正好对着主控台,像在站岗。
袁守仁走过来,递给他一张地图。
“明天上午九点,会议室开最终方案会。”他说,“你坐我旁边。”
林大勇接过地图,手指划过腾格里沙漠的标记点。
窗外雨越下越大。
屋里灯光通明。
数据流在屏幕上静静滚动。
林大勇喝了口凉水,喉咙里的火终于压下去了。
他翻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字:《实地降雨水分渗透率预估》。
袁守仁打着哈欠说要眯一会儿,蜷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林大勇关掉顶灯,只留一盏台灯。
他继续写。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药篓挂在那儿,影子投在墙上,很长。
像一根钉子,扎在原地。
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