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三分,运输直升机在腾格里沙漠边缘降落。
螺旋桨卷起的黄沙像滚开的粥,糊了林大勇一脸。
他抹了把脸,药篓往肩上一甩,跳下机舱。
脚踩进沙地的瞬间,鞋底发烫,热气直往裤管里钻。
袁守仁拄着拐杖跟下来,保温杯挂在腕上晃荡。
老头眯眼扫了圈试验田边界桩,嘟囔:“这鬼地方比实验室烤箱还干。”
林大勇蹲下抓了把沙,指缝间簌簌漏下,全是浮尘。
“灵气留不住。”他说,“刚聚就得散。”
袁守仁从背包掏出便携终端,调出昨夜气象数据。
“地表温差三十八度,风速十二级突变十五级。”他皱眉,“云团撑不过十分钟。”
林大勇抬头看天,晴得刺眼,一丝云都没有。
他知道麻烦来了。
两人快步走向临时指挥棚,工程队已架好灵能接口柱。
银色导线从主控箱铺向四周,连着八台小型聚灵阵。
“按模拟参数启动。”袁守仁下令。
技术员按下按钮,设备嗡鸣作响,空气微微扭曲。
五分钟后,空中出现一团灰雾,像烧焦的棉絮。
风一吹,直接撕成几片,飘向东南。
“偏移了!”小李喊,“聚云效率只有百分之六十!”
林大勇盯着那团快散没的云,咬牙解开衣领。
他走到主控箱旁,伸手贴上灵能接口。
掌心一热,青光渗出,顺着导线冲进系统。
“又来?”袁守仁扭头看他,“你昨晚就没睡几个钟头。”
“稳得住。”林大勇闭眼,“先拉回来再说。”
他的呼吸慢下来,脉搏却在加速。
脑中浮现实验室那晚的画面,信号波形在他意识里自动校准。
云团开始回拢,速度很慢,但方向正了。
“加压释放节奏。”林大勇低声道,“三秒蓄能,两秒放。”
袁守仁立刻调整指令,地面反光膜同步展开。
二十名队员推着银箔板,迅速铺满背风坡。
阳光照在膜上,反射出刺目光斑。
局部热对流形成,一股上升气流托住云层底部。
云变厚了,颜色由灰转青。
“行了。”林大勇松手,手臂一软垂下,“能自己走了。”
袁守仁递过水壶,他灌了一大口,喉咙火辣辣的。
“雨呢?”老头盯着天空问。
第一滴落了下来,淡青色,打在沙地上冒起一小缕白烟。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线连成幕,三百亩试验田被罩住。
沙土吸水的声音像蚂蚁啃纸,细微却清晰。
林大勇站在雨里没动,药篓挡在头顶。
雨水顺着藤条往下淌,滴在他右肩旧伤处,凉丝丝的。
“渗透率监测组!”袁守仁吼,“报数!”
“表层湿度达标!”
“地下三十厘米含水量上升!”
“根区微环境激活中!”
老头咧嘴笑了,把保温杯往地上一墩。
“成了半截。”他说,“剩下看种子争不争气。”
雨下了整整四十分钟,停得干脆。
云散后太阳重新露脸,蒸腾起一层薄雾。
林大勇蹲在田边挖了个坑,掏出怀里的灵稻种样本看了看。
外壳完好,没泡胀。
“三天。”他说,“最多三天。”
袁守仁点头,“死等。”
第二天凌晨四点,林大勇巡田时发现一处洼地地表微隆。
他趴下去听,好像有极轻的崩裂声。
第三天中午,全球卫星捕捉到异常信号。
M国CNN发布快讯,配图是腾格里一角,黄沙中有不规则绿斑。
标题写着:“华夏在沙漠种出粮食?”
林大勇当时正在吃饭,盒饭里的米饭掺了灵米,香得很。
赵铁柱发来截图,他看了一眼,继续扒饭。
袁守仁在帐篷外晒照片,刚打印出来的,模糊但能看清。
一点嫩绿顶破沙土,芽长不到半寸,叶片蜷缩着。
“活了。”老头念叨,“真活了。”
下午三点,科研团队确认首批发芽数量达一百七十三株。
根系检测显示,灵雨激发了深层古地下水活性,形成短暂湿润层。
林大勇带着人划出保护圈,插上红色警示旗。
每走几步就蹲下看看,像护崽的老狗。
傍晚,他又去看了那片洼地。
新芽多了五处,其中一株已经展叶。
袁守仁坐在小凳上喝参茶,膝上放着最新报告。
“签了吧。”他说,把笔递给林大勇。
林大勇接过,在《腾格里灵雨试验阶段性报告》末页签下名字。
笔迹歪歪扭扭,但字头都朝右上角挺着。
他们一起走出帐篷,站在试验田边上。
远处一架高空无人机掠过,发出轻微嗡鸣。
袁守仁眯眼望着天,“让他们拍吧。”
“反正种子已经下了。”林大勇说。
CNN画面切入直播流,黄沙中的绿斑被放大。
主持人语气惊疑:“这些植物……是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
林大勇不知道这事。
他正用袖子擦药篓上的沙土,动作很轻。
袁守仁笑了一声,把空杯搁在地上。
“明天能回去了。”他说。
林大勇嗯了声,抬头看天。
云走得慢,月亮快出来了。
试验田里,新芽在夜风里轻轻晃。
有一株的叶子舒展了些,尖端泛着青光。
林大勇蹲下身,指尖离那片叶子还有两公分停住。
他没碰。
袁守仁打着哈欠走进帐篷,留下一句话:“别熬太晚。”
林大勇坐着没动,左腕红绳在月光下显出暗红色。
药篓斜挎在肩,藤条被雨水泡得发深。
他右手沾着沙,左手按在膝盖上。
远处沙丘轮廓安静。
近处,一滴露珠从叶尖滑落,砸进沙里,没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