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没有停下。
他再次抱起那个黑色的陶罐。
仰头。
又是几大口粘稠滚烫的兽血,被他灌入腹中。
轰!
狂暴的能量,再一次在他体内炸开。
像一座火山,在他胃里喷发。
灼热的岩浆,顺着他的血管,冲向四肢百骸。
“咔嚓。”
“咔嚓咔嚓。”
骨骼在哀鸣,在颤抖,在被强行撕裂,又在被野蛮的重塑。
周衍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战场。
他的皮肤,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这些血珠不是鲜红色。
而是带着污浊的暗黑。
那是他体内更深层次的杂质,被狂暴的血气,硬生生从骨髓里逼了出来。
痛苦。
无法形容的痛苦。
周衍的身体剧烈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全部心神,都用来运转《锻骨篇》。
像一个最高效的统帅,指挥着那股狂暴的能量,去冲刷,去淬炼,去打磨他身体里的每一块骨头。
面板上的数字,在疯狂的跳动。
【锻骨:417/100000】
【锻骨:492/100000】
【锻骨:588/100000】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次撕心裂肺的痛。
也伴随着一丝肉眼可见的力量增长。
他能感到。
自己的骨头,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重。
密度,越来越高。
仿佛正在从普通的骨骼,向着真正的钢铁蜕变。
一夜。
无眠。
当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
周衍缓缓睁开眼。
他吐出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和焦糊味的浊气。
那罐半人高的精血,已经被他消耗了近一半。
而他体内的力量,几乎翻了一倍。
他站起身。
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炒豆子般的密集爆响。
他没有去管身上那层混杂着血污和杂质的黏腻外壳。
而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新的一天。
工作开始了。
灵兽圈的杂役们,陆陆续续从各自破旧的木屋里走出。
他们看到了周衍。
然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他们看到那个新人,身上像是覆盖了一层干涸的血痂。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凶悍而暴戾的气息。
仿佛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刚刚经历过血战的人形凶兽。
老杂役照例将工具递过来。
但他的手,在距离周衍还有三尺远的地方,就停住了。
他不敢再靠近。
周衍没有说话,自己走过去,拿起了工具。
两个巨大的木桶。
他单手一个,随意的拎在手里。
然后,走向了今天的任务地点。
在他身后。
所有杂役的目光,都汇聚在他的背影上。
眼神里,是深深的恐惧和敬畏。
“他……他昨天晚上,是去跟灵兽肉搏了吗?”一个年轻杂役声音发颤。
“别乱说。”旁边一个年长的杂役立刻制止他,“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在这里,活得久才是最重要的。”
周衍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来到兽圈。
开始清理。
同样的工作,今天干起来,感觉又不一样了。
那把在他手中,已经有些不堪重负的木铲。
此刻,他只用两根手指捏着。
轻轻一划。
坚硬的地面,就被划出一道深痕。
他将两个巨大的木桶装满。
每一个,都重达三百斤以上。
他没有用扁担。
他甚至没有用双手。
他只是弯下腰,用两只手,像拎水桶一样,将两个加起来超过六百斤的重物,轻松的提了起来。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向后山。
他的脚步,不快。
但每一步,都稳如泰山。
手臂上,连一丝肌肉的起伏都看不到。
那样子,不像是提着六百斤的重物。
倒像是提着两包棉花。
就在这时。
山路的前方,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两个外门弟子。
他们今天似乎又想来找点乐子。
当他们看到周衍时,脸上习惯性的露出了戏谑的表情。
但下一秒。
他们的表情僵住了。
他们看到了周衍。
看到了他身上那层还未干涸的血痂。
看到了他手中,那两个与他身形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大木桶。
看到了他那轻松写意到,近乎诡异的神态。
矮个弟子的腿,开始发软。
他想起了昨天,周衍单手拔出镇地桩的场景。
那根五百斤的铁桩。
和眼前这两个木桶比起来,似乎……更轻一些。
高个弟子的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他眼中的戏谑,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是骇然。
他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清理粪便的杂役,根本不是什么力气大的莽夫。
他是一个怪物。
一个披着人皮的,无法理解的怪物。
周衍的脚步没有停。
他目不斜视的,从两人身边走过。
山风,将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吹到了两个外门弟子的鼻子里。
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他们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周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他们才像是虚脱了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师……师兄……我们……”矮个弟子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完整。
“以后,绕着这里走。”
高个弟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永远别再来这里。”
……
一天。
两天。
三天过去了。
那罐铁甲蛮牛的精血,终于见底了。
周衍将陶罐倒置,把最后一滴粘稠的血液,也舔舐干净。
然后,他盘膝坐下。
开始了最后的炼化。
轰!
体内的能量冲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如同狰狞的蚯蚓。
更多的污血,从他的毛孔中被挤压出来。
他的身体,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胚。
在烈火与重锤之间,被千锤百炼。
当最后一丝血气,被他的骨骼彻底吸收。
一切,都平息了。
周衍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去看面板。
而是内视己身。
他发现了一丝不同。
在炼化这罐精血的过程中,除了那股狂暴的能量。
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一丝灵性的气息,被他的身体吸收了。
这股气息,无法像修士一样,被引导,被运转。
它只是单纯的,融入了他的血肉,他的骨骼。
像春雨,润物无声。
滋养着他的肉身。
让他的身体,在变得更强的同时,也多了一丝……灵性。
虽然微弱。
但真实存在。
周衍明白了。
灵兽血,不仅仅是燃料。
它本身,就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养分。
他看向自己的面板。
【锻骨:3179/100000(第二次破限)】
三天。
进度突破了三千。
力量,比三天前,强了不止三倍。
但周衍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他只感到一种,更加强烈的饥饿。
三千。
距离十万的目标,还差得很远。
一罐铁甲蛮牛的精血,仅仅让他走了这么一小步。
他需要更多。
多得多。
周衍站起身,走到屋外。
他跳进水缸,将身上厚厚一层血痂和污垢,全部洗去。
当他从水中走出。
他的皮肤,不再是玉石般的质感。
而是隐隐的,透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
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辉。
他回到屋里。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新的陶罐,被无声的放在了门口。
然后,脚步声远去。
是张执事的人。
周衍走过去,揭开封泥。
同样浓郁的血腥气。
但这次的精血,颜色更深,蕴含的能量,也更加狂暴。
“黑纹豹的精血。”
周衍只闻了一下,就判断出来。
这是一种比铁甲蛮牛,等级更高的灵兽。
他没有犹豫。
抱起陶罐,再次大口的灌了下去。
痛苦,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