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事务所。
周律师是林家爷爷生前的故交，云海集团最早的法人代表。
退休之后不再接任何商业案子，只接老朋友的电话。
林壮壮是他唯一还在服务的客户。
周律师把林壮壮让进屋里，给她倒了杯温水。
林壮壮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文件封面上印着“云海集团章程补充条款”几个字。
周律师翻开文件，从头到尾逐条读了一遍。
条款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自本条款生效之日起，云海集团一切股权转让、资产处置、法人变更及重大经营决策，必须同时具备林壮壮本人亲笔签名与专属私人钢印盖章，二者缺一即自动无效，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
周律师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把这句话认真重读了一遍。
周律师抬眸道：“你想好了没有，这条款一旦生效，连你自己也不能单凭签名处置任何集团资产。”
林壮壮神色平稳道：“想好了，我防的不是自己，是有人会在我签名上做文章。”
周律师沉默片刻道：“这世上值得用这种条款防的人不多。”
林壮壮语气平淡道：“不多，一个就够了。”
她心底早已锁定那个潜藏在集团深处的隐患，只是时机未到，暂且隐忍不发。
她没有说那个名字，周律师也没有追问。
周律师目光平视道：“这条款需要保密到什么程度？”
林壮壮神情认真道：“除了您和我，没有任何人需要知道，包括集团法务部。”
这份后手，是她为云海集团埋下的最后一道保险，绝不能提前泄露分毫，以免打草惊蛇。
周律师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台老式摄像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林壮壮。
林壮壮对着镜头，一字一句把条款内容念了一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崭新的钢印，在印泥上压了压，盖在文件最后一页的落款处。
全程私密办理，没有留下半点可追查的痕迹，就是为了保证后手绝对安全。
录像结束，周律师把文件一式两份装订好，一份锁进保险柜，一份交给林壮壮。
周律师正色道：“保险柜的钥匙只有一把，在我身上，死后一并入土。”
林壮壮接过文件放进包里，站起身道了声谢。
周律师摆了摆手道：“不用谢，你爷爷当年帮过我，帮了不止一次。”
林壮壮脚步顿住，回头道：“周叔，如果有人拿着只有我签名没有盖章的文件来找您，您不用客气。”
周律师颔首道：“知道，按条款办。”
林壮壮坐进车里，在驾驶座静坐许久。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她望着律所窗口透出的微光，心中的布局彻底落地。
养老院特训室里，四少还没睡。
几人趁着夜深，悄悄复盘近期集团所有异动，始终揪着藏在暗处的疑点不放。
赵天宇盘腿坐在行军床上，手里拿着那张问题线缆变更单的复印件，盯着角落那个单字落款“陈”已经看了快半小时。
赵天宇将复印件递过去道：“这个陈字的笔迹有没有觉得眼熟？”
苏景恒接过去对着灯光看了半天，眉头越拧越紧。
这个陈字的起笔和收尾，和老陈办公室门上那张值班表上的字迹，撇捺的角度几乎一模一样。
赵天宇又把复印件递给温书尧。
苏景恒抬眼道：“能不能调取集团人事系统里老陈的入职档案做笔迹鉴定？”
温书尧轻轻摇头道：“加密档案的权限整个集团只有老陈自己有，调不出来。”
孙雅一边给花花梳毛一边道：“没有直接证据就不能轻举妄动，老陈这种人不会在任何书面文件上留下直接证据，要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赵天宇把复印件折好塞进枕头底下道：“那就等，反正我们已经在养老院等了大半年，不差这几天。”
苏景恒伸手关掉了头顶的灯道：“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走廊尽头的老陈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已安睡，唯独他还在暗中筹谋算计。
桌上摊着林壮壮当年骗四少签的那份特训协议的复印件，最后一页附加条款的排版方式被他用红笔圈了好几遍。
条款文字被刻意排在分行处，字体比正文小两号，肉眼不凑近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对着这份复印件研究了快一个小时，彻底吃透了当初藏字挖坑的套路。
随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起草的协议书，翻到最后一页，在同样的位置用同样的手法插入了一行小字——本项目主导权自动归属集团指定代理人。
他确认排版无误，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破绽后，把协议书放回抽屉锁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桌面上，静静映着那份暗藏阴谋的协议。
隔天一早，林壮壮比平时提前了一个小时到办公室。
她把那份和律师共同签署的章程补充条款锁进抽屉最底层，又从手提包里拿出那枚钢印，小心翼翼放进自己改造的隐秘暗格中。
暗格藏在抽屉底板下方，从外面看只是普通隔板，除非拆毁柜体，否则无人能够发现。
钢印落进暗格底部发出一声轻响，彻底封存了她的绝杀底牌。
她关上抽屉，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平静翻看当天的工作安排。
窗外传来赵天宇追狗的热闹动静。
她透过窗帘缝隙淡淡瞥了一眼，赵天宇正单脚跳着追那只叼着他拖鞋的土狗，从后院追到食堂，从食堂追到花坛，引得全院老人驻足围观。
林壮壮把窗帘拉回原位，嘴角动了一下。
趁还能追狗，多追几天吧。
再过几天，就没这么清闲了。
老陈还在办公室里暗自得意，自以为复刻当年的手段，靠着暗藏文字的协议就能暗中夺权。
他浑然不知，林壮壮早已设下硬性规则。
日后他若是贸然拿出这份缺少钢印的文件，一切操作尽数无效，只会亲手将自己的野心摆在明面上。
老陈精心准备的圈套，到头来，只是林壮壮等候多时，引他主动现身的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