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的风还在吹，树影晃动。湖面反着远处城市的光。温昭雪嘴角还有点笑，但她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碰过他锁骨的手指，现在蜷着，指尖发烫。
霍景深坐在驾驶座上，没动。他看了她几秒，抬手摘下眼镜。动作很慢，金丝边框轻轻放在中控台上，发出一声轻响。没有眼镜后，他的眼睛显得更沉，眼里有疲惫，也有情绪。
“最开始是任务。”他开口，声音低，“我不能否认。”
温昭雪没抬头，但听着。
“他们让我来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千金，值不值得联姻。要看你的行为、情绪、怎么应对危机……这些都算数据。”他停了一下，“但现在我坐在这里，不是因为命令，是因为我想见你。”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弱声音。
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放在腿上。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总裁，像个等结果的学生。
“这些日子，我看你摔东西、发火、冷笑、逞强……可每次你背过身，我都想上前抱住你。”他说，“这不是训练教的，也不是任务要求。是我自己想做的。”
温昭雪终于抬头看他。
她看着他。没有镜片的眼睛不再冷，也不再难懂。里面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观察，而是坦白。
她手指摸着座椅的缝线，脑子里想起一些画面：他递伞时湿了的肩膀，修车时磨破的手指，送笔时说的那句“别一个人扛”。
这些事她都记得。以前觉得是巧合，或是任务收尾的礼貌。现在想想，每一个细节太细，太久，久到不像假的。
她又想起他在斑马线等她绿灯亮才走过来牵她的手。那么多人看着，他站得直，像在等一个答案，不是执行命令。
“你说你喜欢我……”她终于开口，声音轻，但稳，“那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
霍景深顿了一下。
他没躲，也没解释，只是看着她：“我知道。所以我没求你原谅，我只是告诉你真相。信不信，由你。”
温昭雪呼吸一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她心里那把旧锁。
她盯着他看很久。看他眼下的青影，看他直视她的眼神，看他放在腿上的手——指节有旧伤，像是常握笔留下的。
如果全是假的，没人能演这么久。尤其是他这样的人，演，本身就是累。
她慢慢点头，声音很轻：“我不确定能不能全信你……但我愿意试试。”
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不是她的风格。她一向要证据才谈感情，从不留模糊余地。可这一次，她选了“试”。
霍景深没动，眼神变了。那种一直压着的情绪，松了一点。他没笑，也没靠近，只说：“谢谢你，肯听我说完。”
温昭雪没回应。
她把笔记本放回副驾，动作比之前轻。封面有点雨水痕迹，是从高架渗下来的。她没擦，就让它留着。
她以前总戴那些饰品，说是显贵气。现在不想戴了。她觉得，现在的自己，不需要靠那些撑场面。
她看向窗外，水面闪着光。
然后她轻声说：“下次别用任务当借口了。要是真心想靠近我，直接说就行。”
霍景深侧头看她。
她没看他，但嘴角微微上扬，像春天的一阵风。
他没追问，也没碰她。只是轻轻点头。
车外，风吹树梢，沙沙作响。
风继续吹，树影摇，湖面闪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