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玄风推开工作室的门。昨晚的茶已经干了，杯子底只剩一点痕迹。桌上的草图还摊着，纸的边角有点翘起来。
李阳来得比平时早。他把背包甩到椅子上，马上走过来：“老师，我按您说的问题开始写了。”他从包里拿出一叠A4纸，正面是打印的手册初稿，背面全是手写的修改笔记。“我把骗子常用的骗人方式分成四类：租房陷阱、合同欺诈、虚假投资，还有情感操控。”
陈玄风接过纸，一页一页看。李阳站在旁边，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第一部分讲租房，举了个例子：有人假装房东发低价房源信息，收了定金就消失。旁边配了一张简单的图，标出假链接在哪里，怎么查真伪。第二部分讲合同，提醒艺人助理不要随便代签文件。下面写了一行小字：“签字前一定要看清补充条款。”
“这些事都是真的？”陈玄风问。
“是真的。”李阳点头，“新闻里播过，我还找了警方通报的截图，准备做成二维码贴在最后。”
陈玄风嗯了一声，继续看。第三部分讲投资骗局，提到一个案例：有人打着“风水改运”旗号，收了百万费用。文字写得很直接：“所谓大师就是骗钱。”第四部分讲情感操控，说的是经纪团队用心理压力让艺人签下不公平合约。语气更重：“他们不是为你好，是在控制你。”
陈玄风停下，用红笔圈住这句话，在旁边写：“改成‘个别人员以关心为名施加压力’。”
李阳皱眉：“可事实就是这样，不说狠点别人不会当回事。”
“说得太重，别人反而不信。”陈玄风放下手册，“我们是要提醒大家，不是要吵架。坏人看了会防备，但普通人可能觉得我们在骂所有人。”
李阳低头想了想，说：“那我改一下。”
两人坐下一条条改。陈玄风删掉情绪化的词，换成具体做法。比如“别信天上掉馅饼”改成“听到高回报要查对方有没有资质”；“小心黑中介”改成“看平台有没有认证标志，保留聊天记录”。
中午吃了外卖。吃完接着改。最后一版定下来已经是下午三点。陈玄风检查了三遍，确认没写没公开的事，也没影射现实中的人。李阳把文件转成打印格式，送去印刷店。
傍晚六点，第一批手册印好了。每本三十页，封面是深蓝色，白字写着《生活安全提醒手册》，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基于真实案例整理，仅供防范参考”。
第二天早上七点，李阳带了五十本手册到地铁口。这里是上班必经路，很多剧组工作人员和助理会经过。他摆了一张小桌子，放了几本样册，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牌子：“免费领取，提高警惕”。
一开始没人理。路过的人看一眼就走，有人看到“安全提醒”四个字还走得更快。后来一个穿灰色运动服的男人停下来，拿起一本翻了两页。
“这个我见过。”他指着一页说，“去年有个新人演员被骗八万，说是能上综艺，结果没了消息。”
李阳马上说：“就是这个案子。我们列出来，是让大家知道骗子是怎么做的。”
男人又翻了几页，点点头：“有用。给我两本，我们组有两个新人正在找房。”
有了第一个，后面慢慢有人来。一个女助理翻开“合同欺诈”那页，指着一条问：“阴阳合同是不是表面一份，实际另一份？”
“对。”李阳解释，“比如合同写日薪五千，附件却写必须完成额外任务才给钱，不然扣款。很多人一开始没注意附件。”
她认真记下，拿了三本走。
也有人不认可。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走过来说：“搞这个有什么用？还不如去发传单赚钱。”
李阳没反驳，只递上一本：“您先看看，也许以后能用上。”
那人哼了一声，走了。五分钟后他又回来，一句话不说，拿了一本塞进包里。
陈玄风没去现场。他在街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瓶水，靠窗站着看。看到李阳能清楚讲解，有人主动要手册，他喝了一口，把空瓶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工作室走。
快到路口时，手机响了。是苏瑶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一边听她说绿植的事，一边把手册的最后一份放进包里。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包里的册子边角有些磨坏了，封面颜色也淡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