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还有活路。”
“退,现在就死。”
谢临川站在队伍后方,声音越过山风,传进三百多名黑虎山降匪耳中。
没人敢回头。
谢家堡护卫已经分列两翼,弓手封住山林,后队的长矛平端向前,离他们不过数步。
前面是白狼寨。
后面是谢临川的刀。
一个满脸血污的汉子最先撑不住。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叫,双眼发红,抓着破刀冲向山门。
“冲!”
“杀上去!”
“第一个登上寨墙的赏十两!”
三百多名降匪跟着往上扑。
他们阵形散乱,脚步也不齐。
有人踩中碎石,整个人滚倒在山道上,尚未爬起来,后面的人已经跨过他的身子继续向前。
也有人握不稳刀,索性双手抱住山边砍下来的木桩,跟着十几个人直奔寨门。
恐惧压住了混乱。
前面的人不敢停,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三百多人就这样撞向白狼寨。
寨墙上,赵独眼死死抓着木栏,指节已经发白。
山下冲在最前面的全是黑虎山降匪。
谢家堡护卫并未冲锋,只压着两翼与后方,不断把人往山门方向赶。
赵独眼额头见汗。
他在青石县的山道上厮混多年,见过官兵剿匪,也见过两寨火并,却从没见过有人敢把刚刚投降的山匪发还兵器,连夜赶来攻打另一座山寨。
“放箭!”
赵独眼扯着嗓子大吼。
“弓手全上墙!”
“谁敢后退,老子先宰了谁!”
寨墙上的弓弦接连响起。
第一轮箭落入人群,当场射倒七八人。
一名降匪胸口中箭,向后踉跄了两步,刚转过身,便看见谢家堡后队平举的长矛。
他咬住牙,折断露在外面的箭杆,再次转向寨门。
第二轮箭还未射出,山下已有护卫张弓还击。
箭矢越过前方降匪,射向寨墙火盆旁的弓手。
一名白狼帮匪徒肩头中箭,惨叫着跌下木梯。
其余人纷纷伏低身子,原本勉强聚起的箭势顿时散了。
赵独眼一脚踹翻一个往后缩的喽啰。
“给我上!”
“寨里还有四百人!”
“守住山门!”
赵独眼挥刀砍倒一名想下墙的喽啰,鲜血喷在木栏上。
“再敢乱军心,这就是下场!”
剩下的人勉强站住,却没人再敢探出大半个身子放箭。
寨门下方,几十名黑虎山降匪已经冲到近前。
他们抬着两根木桩,哭喊着撞向寨门。
砰!
木门向内凹下一块,门闩随之震动。
寨墙上扔下滚木。
前面几人躲闪不及,被砸得头破血流。
后面的人立刻补上空位,踩着伤者落下的血继续抬桩。
谢家堡两翼的弓手不断向寨墙压射。
他们不求杀人,只盯着火盆与垛口。
白狼帮匪徒刚一露头,箭便射了过去。
砰!
第二次撞击落下,门闩裂开一道缝。
“再来!”
黑虎山降匪中有人嘶声大吼。
二十几人挤在木桩后面,一齐发力。
第三次撞击落下,门闩从中断开,半扇木门向内倒去。
守门的白狼帮匪徒举着长矛往外捅。
最前面的两名降匪接连倒地,后面的人却已经挤进门缝,乱刀斩向寨门内侧。
喊杀声挤作一团。
有人被砍倒。
有人抱住对手,一同滚进泥里。
还有人捡起地上的长矛,踩着倒下的木门往前冲。
白狼帮没能封住寨门。
第一批人退下来以后,后方尚未列阵的匪众立刻乱了。
有人冲向兵器架,有人转身去找自己的财物,还有人顺着后寨小路逃命。
李二猴蹲在山林暗处,听见草木传来动静,立即抬起手。
十几名护卫围了上去。
刚逃出寨墙的白狼帮匪徒还没看清人影,便被弓箭射翻在地。
谢临川站在山下高石上,始终没有下令嫡系冲寨。
王大握着长刀,盯着寨门方向。
“老爷,门破了。”
“再等。”
谢临川看着寨墙上的火把。
黑虎山降匪刚刚投降。
他们必须亲手冲进去,也必须亲手杀掉白狼帮的人。
只有这样,这三百多人才能暂时为他所用。
寨中的喊杀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声势便弱了下去。
一名亲卫从山道上奔下。
“老爷,聚义厅已经拿下。”
“赵独眼呢?”
“想跑被猴哥活捉了。”
谢临川这才走下高石。
王大带着后队护卫跟上。
众人沿着染血的山路进入白狼寨,路边倒着不少尸体,其中大半穿着黑虎山的杂色衣服。
寨门后的泥地已经被踩烂。
几支折断的箭插在血水中,箭尾仍在晃动。
谢临川越过尸体,径直走进聚义厅。
厅中桌案翻倒,酒坛碎了一地。
赵独眼与十几名心腹头目被五花大绑,跪在厅中央。
他那只独眼里早已没了先前的凶光。
“谢大人!”
赵独眼拖着绳索向前挪动,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我愿意降!”
“寨中的钱粮、兵器,全都献给大人!”
“我手下还有人,只要大人给条活路,往后让我打谁,我便打谁!”
谢临川没有看他。
他走到主位前,用手指抹过扶手,指腹沾上一层灰。
“黑虎山的人死了多少?”
一名亲卫上前禀报。
“冲寨时死了三十七个,伤了四十余人。”
“重伤八人,未必能熬到天亮。”
谢临川点头,转身看向厅外。
活下来的黑虎山降匪聚在门前。
有人满脸是血,有人拄着刀才能站稳,还有人攥着刚从白狼帮手里夺来的兵器,迟迟不肯松手。
“你们做得不错。”
厅外的骚动停了。
“此战,你们记首功。”
几名降匪抬起头,握刀的手也慢慢放松。
首功意味着他们赌赢了。
今夜过后,他们至少能活着走下这座山。
谢临川这才看向赵独眼。
赵独眼赶紧抬起头。
“谢大人,我也能立功!”
“我知道县里是谁给我们递信,也知道魏县尉给了多少粮、多少刀。”
“只要您饶我一命,我全说!”
“杀了。”
谢临川打断了他。
赵独眼愣在原地。
“为什么?”
他猛地扯动绳索,声音越来越尖。
“黑虎山的人能降,我为什么不能降?”
“我也有几百人,我也能替你打仗!”
谢临川看着他。
“你晚了。”
赵独眼嘴唇发抖。
他转头看向厅外。
那些黑虎山降匪仍拿着兵器,伤者已经有人包扎,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人甚至被谢家堡护卫扶到一旁坐下。
赵独眼却跪在地上,双手被麻绳勒得发紫。
“谢临川!”
“魏县尉不会放过你!”
“你杀了我,他很快就会带县兵——”
王大已经拔刀上前。
刀锋落下。
赵独眼的人头滚到桌脚,断颈喷出的血溅红了碎裂的酒坛。
谢临川指向剩下的十几个头目。
“查过恶名的,一并斩了。”
亲卫将人逐一拖出。
有人高声求饶,有人试图供出藏银的位置,还有人不断喊着自己只是听命行事。
刀锋接连落下。
聚义厅外很快多了几十具尸体。
白狼帮剩下的普通匪众跪在寨中空地上,额头贴地,无人敢看。
谢临川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可以活。”
跪在最前面的几人肩膀颤动了一下。
“从今日起,编入杂役营。”
“修路、采石、开荒、筑墙,苦役十年。”
“十年之内,立功可减,逃亡加罪。”
“期满以后,没有伤民、作乱之罪,可以脱去杂役籍。”
有人抬起头,刚要开口,王大的刀已经抵到他面前。
那人立即重新伏下。
“谁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