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百家争鸣百花放,各显神通各逞强
论道大会,终于开始了。
清晨,稷下学宫门前人山人海。
各国学子、各方修士、各路散修,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服色各异,口音混杂,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高声争论,还有人在人群中寻找熟人,大声呼喊着名字。
姬玄宸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学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身边是孔融、墨雨书、韩射、屈梦璃、庄梦蝶。
庄梦蝶从稷山赶回来了,闲云道长没有来,只让她带了一句话——“道在人心,不在台上。”
“走吧。”
孔融率先迈步,白色儒衫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稷下学宫的正殿——讲经堂,今日座无虚席。
殿内高台上,摆着数张几案,分别坐着儒、道、墨、法、兵、阴阳、农、医各家的代表。
居中而坐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世间万物。
他身穿深青色儒袍,腰束黑色丝绦,气息深沉如海,赫然已是元婴境初期的修为。
荀承泰——荀氏一脉的长老,荀子的玄孙。
他今年已三百余岁,一生致力于弘扬荀子学说,是稷下学宫当代祭酒,也是齐国儒家的泰斗人物。
论辈分,他比荀清和高了整整两辈,是荀清和祖父辈的人物。
虽不及先祖荀子那般成仙作祖,但在人间界,已是儒家举足轻重的人物。
“肃静!”
荀承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带着一股沉稳的威压,不是刻意的震慑,而是修为与涵养自然流露的气度。
殿内嘈杂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今日,稷下学宫举办论道大会,旨在交流学问,切磋技艺,共参大道。”
荀承泰缓缓道,目光扫过全场,
“无论来自何方,无论修为高低,皆可畅所欲言。
论道,不论输赢,只求明理。
孔曰‘和而不同’,道曰‘万物并育’,此乃稷立学宫之本。”
他顿了顿,又道:“现在,开始。”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孔融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上高台。
他朝荀承泰恭敬地拱手行礼,然后面向众人,朗声道:“在下孔融,儒家孔氏一脉。
今日想与诸位探讨‘仁’与‘礼’的关系。”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孔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
仁是礼的根本,礼是仁的表现。
没有仁,礼就是空架子;
没有礼,仁就无法落实。
二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
孔融的声音清朗,如泉水叮咚,在殿内回荡。
“谬矣!”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打断了孔融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荀清和站起身,嘴角挂着冷笑。
他一袭黑色儒衫,腰佩长剑,眉宇间的孤傲丝毫不加掩饰,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孔子曰:‘克己复礼为仁。’
礼是仁的标准,没有礼,仁就失去了尺度。
你口口声声说仁是礼的根本,可知没有礼,仁不过是空谈的借口?
你说的‘仁’,云里雾里,看似高妙,实则无根!”
荀清和的声音尖锐,句句带刺。
“仁者爱人,岂是空谈?”
孔融眉头紧皱,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爱人?怎么爱?空口白话地爱?”
荀清和冷笑一声,走上高台,与孔融相对而立,
“没有礼法约束,所谓的‘爱’,不过是放纵私欲的借口!
今日爱这个,明日爱那个,今天帮这家,明天帮那家——爱到最后,谁来维持秩序?谁来明辨是非?”
殿内议论纷纷。
孔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荀师弟,你我理念不同,不必争个输赢。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
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不是输赢,是是非。”
荀清和毫不退让,反而更加咄咄逼人,
“今天,当着天下人的面,我们把‘人性’辩个清楚!
你孟子一脉主张‘性善’,
我问你:如果人性本善,那恶从哪里来?
世间为何有恶人?”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姬玄宸坐在台下,看着高台上的两人,心中暗暗叹息。
儒家的性善与性恶之争,延续了数百年,至今没有结论。
这不仅是学术之争,更是立身处世之道的根本分歧。
庄梦蝶坐在他身边,轻声说:“孔兄恐怕辩不过荀清和。”
“为什么?”
“孔融重‘仁’,荀清和重‘礼’。
在稷下学宫,荀子的‘礼’比孟子的‘仁’更受重视。”
庄梦蝶目光平静如水,“孔融是客,荀清和是主。
主场之利,不可小觑。
况且,荀清和的性子比孔融尖锐得多,孔融是君子,君子不屑于用锋利的言辞伤人。”
果然,辩论不到半个时辰,孔融渐渐落入下风。
他面色微红,额头冒汗,几次被荀清和逼得无话可说。
荀清和牙尖齿利,引经据典,句句紧逼,不给孔融喘息的机会。
“孔兄,认输吧。”
荀清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孟子的‘性善论’,不过是空中楼阁。
荀子的‘性恶论’,才是经世致用的真学问!”
孔融咬着牙,正要开口反驳——一个声音从台下传来。
“人性本无善恶!”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庄梦蝶站起身,一袭月白色道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如同山间一朵初绽的兰花。
她缓步走上高台,步伐轻盈如踏云,站在孔融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荀清和,眼中没有敌意,只有如水般的澄澈。
“人性本无善恶?”
荀清和眉头紧皱,
“你是道家的人,来插足儒家的事?”
“道不分家。”
庄梦蝶淡淡道,
“人性无善恶,善恶是后天形成的。
就像一张白纸,你画上什么,就是什么。
你荀氏一脉主张‘性恶’,但你看看襁褓中的婴儿,他有善恶之分吗?
他只知道饿了哭,饱了笑,哪有什么恶?恶从何来?”
“婴儿无知,岂能作为人性的标准?”
荀清和反驳,声音中带着几分急躁。
“婴儿无知,却最接近人的本真。”
庄梦蝶不急不躁,娓娓道来,声音如清泉流石,
“人长大后,被环境、教育、经历所影响,才有了善恶之分。
这不是人性本恶,而是人性可塑。
所谓‘性恶论’,只看到了后天的结果,忽略了先天的可能。
荀子的‘性恶’,是后天之恶,不是先天之恶。”
荀清和一时语塞,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台下,有荀子弟子站起来反驳,又有道家弟子站起来支持。
场面一度混乱,嘈杂声四起。
“肃静!”
荀承泰的声音再次响起。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位荀家的长老。
荀承泰看着庄梦蝶,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你是庄子后人?”
“晚辈庄梦蝶,见过荀老先生。”
庄梦蝶恭敬地拱手行礼。
“庄周的后人……”
荀承泰喃喃道,沉默了片刻,捋了捋胡须,
“你的话,有几分道理。
但‘性无善恶’之说,过于理想。
人性若是白纸,为何大多数人长大后倾向于恶?
这世间行善者寡,作恶者众。
你又如何解释?”
“那是因为后天的环境多恶。”
庄梦蝶不卑不亢,“孟子说‘性善’,是看到了人性中的善端;
荀子说‘性恶’,是看到了人性中的恶端。
二者皆有道理,但都只看到了一个侧面。
人性如水,器方则方,器圆则圆。
放在善的环境中,人就会向善;
放在恶的环境中,人就会向恶。
这不是人性本有善恶,而是人性可塑。”
荀承泰沉默良久。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位荀家长老和年轻的庄梦蝶之间来回移动。
良久,荀承泰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庄周有你这样的后人,想必他在九天仙界也会极为欣然的!
今日辩论,到此为止。”
庄梦蝶拱手,缓步走下高台。
孔融跟在后面,面色复杂。
他本以为自己会输得很惨,是庄梦蝶替他解了围。
但他心里清楚,庄梦蝶的“性无善恶”,也不是他孔孟一脉的“性善”。
可此刻,他心中只有感激。
“庄姑娘,多谢。”
他在庄梦蝶身边坐下,压低声音。
“不必谢。”
庄梦蝶淡淡道,目光落在前方,
“我说的,是我的道,不是为你解围。”
孔融苦笑,不再说话。
辩论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展示环节。
各家弟子轮流上台,展示自己的功法、技艺。
墨雨书走上台。
他身材魁梧,一袭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短尺,看起来朴实无华。
他展示了一套墨家的机关术。
他在台上布下几个木制机关,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那些机关在他灵气的驱动下,自动运转,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组合成各种形状——有飞鸟振翅,有走兽奔腾,还有人形的傀儡持盾而立,栩栩如生。
“好!”
台下有人叫好。
墨雨书憨厚一笑,正要下台,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雕虫小技。”
墨玄站起身,一袭黑色劲装上绣着一柄短剑,面容冷峻如冰。
他走上台,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剑身漆黑如墨,泛着幽冷的光泽。
“墨家分裂数百年,‘非攻’一脉的机关术,岂是你‘兼爱’一脉能比的?”
他冷冷道,手中短剑一挥——一道黑色的剑气从剑尖射出,快如闪电,将墨雨书刚刚组装好的一个机关傀儡劈成两半。
木屑四溅,傀儡的零件散落一地。
台下惊呼。
墨雨书面色一沉,却没有发作。
他蹲下身,捡起碎裂的零件,一枚一枚地收入袖中。
“师弟,你——”
“不要叫我师弟。”
墨玄打断他,声音冰冷如铁,
“从今天起,‘兼爱’‘非攻’各走各的路。
你的‘兼爱’救不了天下,我的‘非攻’才能。
兼爱是空谈,非攻才是实干。”
他收剑入鞘,转身下台,头也不回。
墨雨书站在台上,看着地上碎裂的傀儡,沉默了很久。
他的背影在那一刻显得格外孤独。
姬玄宸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墨兄,没事吧?”
墨雨书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
只是……有些失望。”
“失望什么?”
“失望墨家不能齐心。”
他叹了口气,将最后一块碎片收入袖中,
“兼爱非攻,本是一体。
为什么非要分裂呢?”
姬玄宸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下午,轮到韩射上台。
他没有展示箭术,而是从腰间取下易水弓,站在台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
殿内安静下来。
韩射身上那股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气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如山的气度。
“风萧萧兮易水寒——”
他开口吟诵,声音低沉,如泣如诉。
那一瞬间,殿内的灵气骤然涌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动天地。
易水弓上浮现出淡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如水,如冰,带着易水河上千年不散的寒意。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他睁开眼,拉弓搭箭。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个人都能看清——搭箭、拉弦、瞄准。
弓弦上,一支由灵气凝聚的蓝色箭矢逐渐成形,箭头闪烁着寒光,仿佛能洞穿一切。
“探虎穴兮入蛟宫——”
殿内的温度骤降,仿佛有一阵寒风从远古吹来。
台下有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搓了搓手臂。
“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最后一句落下,他松开弦。
蓝光一闪,箭矢射出,如流星划破长空!
它穿过讲经堂的大门,射入天际,消失不见。
几息之后,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地面微微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炸开。
殿内鸦雀无声。
韩射收弓,朝台下拱手,走下高台。
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面色微微发白,但背脊挺得笔直。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有人喃喃重复,眼中满是震撼。
荀承泰坐在台上,看着韩射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一个‘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他轻声说,“荆轲刺秦,千古绝唱。
燕赵之风,今日犹在。”
庄梦蝶看着韩射,嘴角微微上扬。
韩射回到座位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姬玄宸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来一口喝干,又把杯子递回去,咧嘴一笑:“周兄,该你了。”
姬玄宸站起身,走上高台。
殿内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认出了他——在陈国论道会上出过风头的那个散修。
“就是他?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听说他剑法很厉害。”
“厉害?能有多厉害?”
姬玄宸站在台上,从腰间拔出铁剑。
剑身锈迹斑斑,裂纹密布,看上去随时会碎裂。
“就这?”
台下有人嗤笑。
“一柄破铁剑,也敢上台?”
姬玄宸没有理会,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将玄龙灵气灌注剑身。铁剑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如同远古巨龙的吟唱,在殿内回荡。
玄金色的灵气从剑身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条龙形虚影,盘旋在他头顶,龙目睁开,威严赫赫。
“这是……龙?”
“不是普通的龙,那灵气……好强的威压!”
台下有人惊呼。
姬玄宸猛地睁开眼,一剑刺出!
“龙潜于渊!”
没有剑光,没有龙吟,只有一道无形的剑气,从剑尖无声无息地射出。
那剑气无声无息,如同潜伏在水底的蛟龙,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却带着致命的杀机。
剑气穿过讲经堂的大门,射入天际,消失不见。
几息之后,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与韩射刚才那一箭几乎同时到达,交织在一起,在天地间回荡。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台上那个青衣少年——一柄破铁剑,一剑之威,竟至于此?
“好剑法。”
荀承泰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隐而不发,一击必杀。
这是你自己悟的?”
“是。”
姬玄宸收剑入鞘,气息平稳。
“你叫什么名字?”
“散修,周玄。”
荀承泰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追问。
姬玄宸走下高台,回到座位上。
孔融凑过来,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兴奋:“周兄,你这一剑,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姬玄宸淡淡一笑:“韩兄那一箭,才是真本事。”
“你们俩就别互相吹捧了。”
庄梦蝶在一旁轻声道,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几人相视而笑。
夕阳西下,第一天的论道大会结束了。
众人走出讲经堂,晚风吹来,带着花草的清香。
远处的天际,夕阳将半个天空染成了金红色,云层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周兄,今天表现不错。”
孔融走在他身边,笑道。
“孔兄也不差。”
“差远了。”
孔融苦笑,摇了摇头,
“要不是庄姑娘替我解围,我今天就栽了。
荀清和那人,嘴太毒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庄梦蝶走在前面,头也不回,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我不是替你解围,我只是在说我的道。
你的‘仁’也好,荀清和的‘礼’也好,都只是道的一面。
道可道,非常道。”
“是是是,庄姑娘说得对。”
孔融连忙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墨雨书走在最后面,沉默不语。
他的手中还握着那几块碎裂的机关零件,拇指摩挲着木头的边缘。
韩射拍了拍他的肩膀:“墨兄,别想太多。
墨家的人虽然分裂了,但你不是一个人。
你还有我们。”
墨雨书抬起头,看着韩射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姬玄宸、孔融、庄梦蝶、屈梦璃,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谢谢。”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众人走出了稷下学宫的大门。
身后,讲经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前方,临淄城的万家灯火在暮色中亮起,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