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把空可乐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走入人群。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他没有回自己的出租屋，而是去了一家不起眼的网吧。

他交了十块钱押金，在一个靠角落的机位坐下。开机后，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普通的黑色U盘插进电脑接口。这个U盘是他以前在电子城随便买的，没有任何特殊标记。

陈野连上手机，把昨天夜里在地下车库录下的那段最核心的视频传到了电脑上。画面里，那个穿着西装的坤哥拔出了一把五四式手枪，旁边是装满枪支的黑色帆布袋。他熟练地敲下几行代码，给U盘里的文件做了一个简单的物理加密程序。只要有人输错三次密码，里面的视频文件就会自动粉碎覆盖，神仙也恢复不过来。密码他设置成了六个零。

做完这些，陈野拔下U盘退出网吧。他在路边的杂货店买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纸盒和一卷透明胶带。把U盘塞进纸盒里，他又扯了几团废报纸塞进去填满空隙，最后用胶带里三层外三层地缠了个结实，做得就是一个普通的同城小快件。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胡麻子的电话。

“喂，老胡，忙着呢？”陈野边走边问。

电话那头传来电动车喇叭的声音。胡麻子扯着嗓子大喊：“正往城西送麻辣烫呢！这天热得要命，你今天怎么没出来跑单啊？”

“车子电瓶坏了，拿去修了。你一会跑完这单来一趟老城区的顺风快递点，帮我送个同城件，给你五十块钱跑腿费。”陈野语气很平常，完全听不出有什么特别。

胡麻子一听有钱赚，马上答应下来：“行啊！五十块够我跑好几单了。你等我二十分钟，我送完这单就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陈野找了个阴凉的台阶坐下。胡麻子这人平时见钱眼开，做事毛躁，但有个好处就是不多管闲事。让他去送这个东西最合适不过。四海堂的人就算查到胡麻子头上，也只能查出一个贪图五十块钱跑腿费的倒霉外卖员，根本牵扯不到陈野自己。

二十分钟后，胡麻子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赶到了顺风快递点门口。他把车停稳，摘下头盔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

“陈老弟，啥件啊非得让我送？你自己不能去啊？”胡麻子接过陈野递过去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陈野把那个缠满胶带的小纸盒递过去：“我这电瓶还没修好，这件挺急的，得送到景明区派出所。上面有收件人的名字，你直接交给他本人就行。”

胡麻子看了一眼纸盒上的字。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景明区派出所老王收”。

“送派出所？”胡麻子缩了缩脖子，有些犯怵，“你小子不会是搞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我可不想进局子喝茶啊！”

“你想什么呢？”陈野拍了拍胡麻子的肩膀，“我一个朋友办户口落下的材料，让我赶紧给送过去。你到了派出所就说是一个穿黄衣服的外卖员让你代送的，别说我的名字，省得人家嫌我办事拖拉。这五十块钱拿着，赶紧去吧。”

陈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元的纸币塞进胡麻子手里。

胡麻子看到钱，心里的那点顾虑全没了。他把纸币揣进兜里，把小纸盒装进外卖箱的最里层。

“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送到老王手里！”胡麻子重新戴上头盔，拧着油门骑远了。

陈野看着胡麻子消失在街道尽头。他走到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慢悠悠地跟了上去。他不需要跟得太紧，只要确保胡麻子把东西安全送到就行。

景明区派出所。

老王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一堆案卷发愁。他是所里的老民警了，平时就负责一些辖区内的治安纠纷。最近上级压下来好几个案子，弄得他连着熬了几个大夜，这会儿正端着保温杯大口喝着浓茶提神。

“王警官，外面有个外卖员找你，说是给你送什么材料的。”一个年轻的辅警走进来喊了一声。

老王愣了一下，放下保温杯走出去。

胡麻子正抱着那个外卖箱站在派出所大厅里，东张西望地看着墙上的宣传标语。看到有警察出来，他赶紧迎上去。

“您就是老王吧？”胡麻子把那个缠满胶带的小纸盒递过去，“有个外卖员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是办户口的材料。”

老王接过纸盒看了看，一头雾水：“哪个外卖员？叫什么名字？”

“他没说名字，就说是穿黄衣服的外卖员。我就是个跑腿的，东西送到了我得回去接单了。”胡麻子生怕警察多问，转头就跑出了大厅。

老王拿着纸盒回到办公室。他找来一把剪刀，费了半天劲才把外面的胶带剪开。里面除了几团废报纸，就只有一个普通的黑色U盘。

“这谁搞的恶作剧？”老王嘟囔了一句。他把U盘插进办公桌上的电脑接口。

屏幕上弹出一个要求输入密码的对话框。老王试着输入了几个常用的数字，都没反应。他想了想，随手按了六个零。

对话框消失了。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老王点开视频。画面有些晃动，看起来是在一个光线很暗的地下车库里拍的。

起初老王并没有在意，只当是哪个无聊的人发来的监控录像。等画面里出现那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的脸时，老王变了脸色。

他放下手里的鼠标，凑近电脑屏幕仔细看着。那个男人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疤，眼神凶狠。老王在刑侦支队发来的协查通报上见过这张脸。这是四海堂的核心骨干，道上的人都叫他四指。

视频继续播放。四指把一个黑色的厚红包递给了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老王认出那个保安是滨江一号的保安队长孙大庆，今天早上刚被扭送到所里，现在还关在审讯室里交代收受黑钱的事情。

紧接着，画面转到了另一边。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入镜头。他拉开一个黑色的帆布袋，从里面摸出了一把五四式手枪。男人熟练地拉动套筒，把枪插进后腰。

老王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魁梧男人。那是四海堂的头目坤哥。市局刑侦支队盯了这个人很久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现在这个视频里，不仅有坤哥本人，还有制式枪支。

这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了。这是一起涉黑涉枪的大案。

老王站起身，连撞翻了桌上的保温杯都没顾上。茶水流了一桌子，打湿了那些案卷。他抓起桌上的座机电话，直接拨通了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宋文的号码。

“宋队，我是景明区派出所的老王！我这里收到一份匿名送来的U盘，里面有滨江一号地下车库的视频！四海堂的坤哥和四指都在画面里，他们手里有枪！对，是五四式手枪，还有一大袋子不知道装了多少把！”老王对着电话大声喊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紧接着传来宋文急促的声音：“你马上把视频拷贝一份发给我！把U盘原件保管好，我这就带人过去！千万别打草惊蛇，让你们所里的同志先去滨江一号外围布控！”

“明白！”老王挂断电话，手忙脚乱地开始备份视频。

此时的陈野正穿着那身有些褪色的外卖服，骑着一辆租来的二手电动车，停在景明区的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还有六十秒。

他看着路口对面那栋高耸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他把车停在斑马线前面，双脚撑在地上，安静地等待着。

一辆闪着警灯的警用越野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街道的喧嚣。

那些警车行驶的方向，正是滨江一号所在的位置。

陈野看着那些远去的警车，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老王办事效率很高。这份大礼已经送到了市局刑侦支队的桌子上。四海堂那帮人这会儿估计还在满世界找他这个外卖员，根本想不到警察已经把枪口对准了他们的老巢。

绿灯亮起。陈野拧动油门，电动车混入庞大的车流中，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他今天还有好几个订单要送，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赚钱。

夜色逐渐降临。江城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把这座城市装扮得光怪陆离。

滨江一号小区的地下车库里。坤哥正带着手下清点着帆布袋里的装备。他们今天晚上准备去西瓦弄那边找几个不听话的债务人收点利息。

“坤哥，外面有点不对劲。”四指从车库入口处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刚才看到好几辆没挂牌子的面包车停在小区外面。车里坐的人看着不像是普通业主。”

坤哥把那把五四式手枪插进腰间，冷笑了一声：“怕什么？这地方是天盛集团的地盘，谁敢在这里撒野？带上家伙，我们出去看看。”

话音刚落，车库入口处的卷闸门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刺眼的强光探照灯从四面八方亮起，把整个地下车库照得如同白昼。

“警察！放下武器抱头蹲下！”扩音器里传出严厉的警告声。

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微型冲锋枪从各个通道口涌入，把坤哥等人团团包围。

坤哥变了脸色。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回荡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坤哥面前的地面上溅起一溜火星。

“再动一下直接击毙！”宋文举着手枪，从特警的盾牌后面走出来，枪口指着坤哥的脑袋。

坤哥看着周围黑压压的枪口，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慢慢地举起双手，任由特警冲上来把他按在地上，戴上手铐。

四指和剩下的几个手下也全都放弃了抵抗，被特警一一制服。

夜幕降临，滨江一号地下车库爆发了激烈的警匪交火，四海堂据点被一锅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