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辞别孟尝赴秦关，熊玉托付寄深言
动身的前一晚，姬玄宸去找了孟尝君。
书房里灯火通明，田文正伏案批阅公文。
见姬玄宸进来，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坐。”
姬玄宸在他对面坐下。
“决定了？真要去秦国？”
“去。”
姬玄宸语气平静，“君上，论道大会上我已暴露身份。
齐国虽好，但我不能久留。
孟尝君府门客三千，耳目众多，我在这里多待一日，便多一分连累君上的风险。”
“我不怕连累。”孟尝君摆手。
“我知道。但我不想让君上为难。”
姬玄宸顿了顿，“况且，我此去秦国，不只是为了躲避追杀。
我想亲眼看看，秦国为什么能在短短数十年间一骑绝尘，力压六国。”
孟尝君目光微凝：“你想探秦国的底？”
“是。”
姬玄宸点头，“七国争霸，秦国最强。
法家、兵家、纵横家……各派精英汇聚咸阳。
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制度、什么样的人才、什么样的道，能让秦国如此强大。
只有明白了对手强在哪里，才能找到战胜对手的方法。”
孟尝君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秦国之所以强，商鞅变法为其根基。
废井田，开阡陌，奖励耕战，军功爵位。
法家之术在秦国发挥到了极致。
但法家也有弊端——严刑峻法，刻薄寡恩。
张仪纵横之术，更是将权谋推向了极致。”
“所以我要去亲眼看看。”
姬玄宸道，“看看秦国的法，看看秦国的兵，看看张仪这个人。”
孟尝君点头：“你有这个心，很好。
但你需记住，秦国不比齐国。
张仪阴险狡诈，嬴子楚虽然对你有意拉拢，但他毕竟是秦国公子，未必事事真心。”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
孟尝君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姬玄宸，“这是我写给咸阳令的引荐信。
咸阳令名叫赵衍，与我有些交情。
你到了咸阳，若遇到麻烦，可以去找他。”
姬玄宸接过信，收入袖中：“多谢君上。”
“不必谢。”
孟尝君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与屈伯庸相交数十年，他信中嘱托我照顾你，我自然不能推辞。
此去秦国，路途遥远，你自己小心。”
姬玄宸站起身，朝孟尝君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走出书房，穿过回廊时，他遇到了熊玉。
她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裙，没有戴面纱。
月光下，她的面容苍白而清丽，眼眶微微泛红。
“周公子。”
她轻声叫道。
“公主。”
姬玄宸停下脚步。
“你要走了？”
“是。”
熊玉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他。
“这是我母妃留给我的。
小时候，母妃说，把这枚玉佩送给最值得托付的人。”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周公子，你救了我的命，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
这枚玉佩，请你收下。”
姬玄宸接过玉佩。
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公主，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
熊玉打断他，“我只求你一件事。
若有一日你到了楚国，替我去看看我母妃。
她……她还在王宫里，不知道怎么样了。”
姬玄宸握紧玉佩，郑重地点头。
“好。我答应你。”
熊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转身，快步离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姬玄宸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玉佩，久久没有动。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姬玄宸几人便起了身。
孟尝君没有来送，只派冯谖带了口信——“君上说，不送了。路上小心。”
冯谖拄着竹杖，笑眯眯地看着姬玄宸。
“周公子，老夫送你一句话。”
“先生请说。”
“秦国是大棋盘，你是新来的棋子。
但棋子也可以变成棋手。”
他顿了顿，“看你怎么走。
秦国为何强？
不在山河之险，不在甲兵之利，而在‘法’与‘术’。
法者，商君之律；
术者，张仪之谋。
你想了解秦国，就要从这两处入手。”
姬玄宸抱拳：“多谢先生。”
“去吧。”
五人策马出城。
晨雾弥漫，官道上看不清远方。
韩射策马走在姬玄宸身侧，问：“周兄，你为什么一定要去秦国？”
“为了看清秦国。”
姬玄宸目光望向西边的天际，“七国之中，秦国最强。
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是法家的‘法’，是兵家的‘战’，还是纵横家的‘谋’？
只有站在咸阳城中，亲眼看看那片土地，亲耳听听那些人的言论，才能真正明白。”
屈梦璃点头：“周兄说得对。
楚国之所以衰败，就是因为守旧不变。
秦国之所以强盛，就是因为敢于变法。这一趟，值得去。”
孔融笑道：“我们跟着你，也去看看秦国的门道。”
几人说笑着，渐渐远去。
临淄城楼上，庄梦蝶负手而立。
晨风吹起她的衣袂。
“不去送送？”
闲云道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送。”
“为什么？”
“道家之人，不涉红尘。”
庄梦蝶淡淡道，“况且，秦国是他的路，不是我的。
他想去了解秦国的道，那就让他自己去走。”
闲云道人笑了笑，转身离去。
庄梦蝶依然站在那里，直到雾散尽，直到官道上再也看不到任何身影。
她才转身，轻声说了一句：“后会有期。”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姬玄宸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西边的天际。
秦国，咸阳。
法家之根，纵横之渊。
张仪，商君，白起……
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