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韩非故居访先贤,法家道统话飞升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韩章便来到客栈。
他换了一身素净的灰色长袍,腰佩一柄古剑,剑鞘上刻着“法治”二字。
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抬着几盒点心,说是给姬玄宸几人路上吃的。
“周兄,昨夜休息得可好?”韩章拱手问道。
“很好。”
姬玄宸回礼,“韩兄费心了。”
“哪里的话。”
韩章笑道,“先祖故居离城不远,步行半个时辰便到。
咱们这就出发?”
姬玄宸点头,几人随韩章出了客栈。
新郑的清晨很安静。
青石板街道上只有早起的摊贩在忙碌,卖豆腐脑的老汉推着车,吆喝声拖得老长。
几个妇人蹲在河边洗衣,棒槌声此起彼伏。
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沉闷而悠远。
“韩国虽小,却也有自己的风骨。”
孔融看着街边的景象,感叹道。
“可惜,有风骨,没有实力。”
韩章苦笑,“先祖在时,韩国尚能自保。
如今……唉。”
一行人出了城门,沿着一条青石板小径往东走。
小径两旁种着柏树,树龄都在百年以上,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古朴的院落。
院墙已经斑驳,爬满了青藤,门上挂着一块匾额——“韩非子故居”。
字迹苍劲,据说是韩非子飞升前亲笔所书。
院门虚掩着,无人看守。
韩章推开门,侧身让姬玄宸先进。
院中有一座石像,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正是韩非子。
石像高约八尺,底座上刻着“韩非子”三个大字。
石像前摆着香炉,香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气息。
院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枝叶茂密,树下的石桌石凳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少有人来。
姬玄宸在石像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张清癯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这是一个以法入道的先贤,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
虽未能在人间施展抱负,却已飞升仙界,证得仙位。
“韩兄,韩非子飞升时,可曾留下什么话?”孔融问。
韩章想了想,道:“先祖留下两句话。
一句是:‘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另一句是:‘治强生于法,弱乱生于阿。’”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姬玄宸轻声重复,“好一个‘法不阿贵’。
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这便是我想要的。”
韩章指着石像后的墙壁:“墙壁上刻着的,便是先祖的《五蠹》篇。
几位若有兴趣,可以看看。”
姬玄宸走到墙前,看着那些刻在青石上的文字。
字迹古朴,笔锋凌厉,每一刀都如刻金石。
阳光透过柏树叶洒在墙上,斑驳的光影与文字交织,仿佛那些字活了过来。
“是故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以法为教;
无先王之语,以吏为师;
无私剑之捍,以斩首为勇……”
他轻声念着,心中若有所悟。
韩非子的法,不是严刑峻法,而是以法为教,以吏为师。
这是一种教化,不是压制。
这是法家的“道”——以法治国,以法育人。
孔融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些文字。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读着。
儒家与法家,虽有分歧,但也有相通之处。
孔子也说过,“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但韩非子更强调法的必要性——不是替代道德,而是保障道德不被践踏。
屈梦璃站在院中,看着那棵老槐树。
树冠如盖,枝叶繁茂,树下有一方石桌,桌上刻着一副棋盘。
她在想屈伯庸,在想楚国的局势。
祖父不知道怎么样了,屈家的抗秦派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周兄。”
韩章走到他身边,忽然压低声音,“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兄请说。”
“法家内部,近年来分裂严重。
商鞅一派以秦国为根基,主张严刑峻法;
申不害一派以韩国为根基,主张术治;
慎到一派则在齐国,主张势治。
三派互相攻讦,谁也不服谁。先祖若在天有灵,恐怕也会痛心。”
姬玄宸沉默了片刻,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大道三千,终归同源。
法、术、势三者,本就相辅相成。
偏废其一,都是舍本逐末。”
韩章眼睛一亮:“周兄此言,与先祖在《定法》篇中所言不谋而合。
先祖曾说,‘术者,藏之于胸中,以偶众端而潜御群臣者也。
法者,编著之图籍,设之于官府,而布之于百姓者也。’
法与术,不可偏废。
没有法的术,是权谋;
没有术的法,是空文。”
姬玄宸点头。
韩章又道:“慎到的‘势’也很重要。
势者,权力也。
没有势,法不能行,术不能施。
法、术、势三者,缺一不可。
先祖之所以能飞升,正是因为他在晚年悟到了这一点。”
“周兄,若有一日你见到先祖在仙界的化身,请替我带一句话。”韩章郑重地说。
“什么话?”
“法家的道,韩家子孙不敢忘。”
姬玄宸郑重地点头:“好。我一定带到。”
临近午时,几人告辞离开。
韩章送他们到城门口,拱手道别。
“周兄,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策马西行,夕阳将官道染成金红色。
晚风吹过,路边的麦浪翻涌,如同金色的海洋。
屈梦璃策马走在姬玄宸身边,轻声道:“今日在韩非子故居,你在想什么?”
“在想他的道。”
姬玄宸道,“法家的道,与儒家的道不同,与道家的道也不同。
但它有自己的价值。
儒家的仁,道家的自然,法家的法治,各有所长。
取长补短,才能走得远。”
孔融在一旁笑道:“周兄,你这是在兼收并蓄啊。
儒家、道家、法家、名家……你都快成杂家了。”
“杂家?”
姬玄宸摇头,“不是杂家。
只是每种道都有可取之处,取长补短,才能走得远。
吕不韦的《吕氏春秋》,也是兼收并蓄,但他没有自己的道。
我有自己的道。”
墨雨书难得开口:“周兄说得对。
兼爱非攻,也是这个道理。
墨家的道,不能只讲兼爱,也不能只讲非攻。
兼爱是心,非攻是行。
心行合一,才是正道。”
韩射骑着马,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忽然他指着前方:“周兄,那边有个人。”
姬玄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官道旁的田埂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持一根无丝无钩的钓竿,正对着麦田“垂钓”。
夕阳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是他?”
孔融认出了——是昨日在驿站遇到的那位名家老者。
老者也看到了他们,笑眯眯地招了招手,声音洪亮:“小娃娃,缘分啊!”
姬玄宸策马过去,翻身下马,拱手道:“老人家,又见面了。”
“缘分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老者捋了捋胡须,上下打量他,“你们这是要去秦国?”
“是。”
“秦国好啊。秦国是法家的天下。
你们这些儒家、道家、法家、名家的弟子去了秦国,可要小心些。
法家人不讲情面,只讲律法。
商鞅当年徙木立信,连太子犯法都要处罚。
你们这些外来人,一言一行都得谨慎。”
孔融笑道:“老人家放心,我等只是游学,不参与朝政。”
“游学?”
老者哈哈一笑,“哪有游学带护卫的?还带着长弓?”
韩射摸了摸易水弓,有些不好意思。
老者没有追问,只是摆摆手:“去吧,去吧。
秦国的水很深,你们自己小心。”
他站起身,提着那根无丝无钩的钓竿,慢悠悠地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姬玄宸说了一句:“小娃娃,你的道,不是儒,不是道,不是法,不是墨,也不是名。
你的道,在你自己心里。”
姬玄宸一怔,正要追问,老者已经走远了。
“这老头,神神秘秘的。”
韩射嘟囔道。
姬玄宸没有接话。
他翻身上马,看着西边的天际。
夕阳如火,将半个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咸阳,越来越近了。
张仪,嬴子楚,商君衡……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