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咸阳宫中论权谋,吕相暗线见端倪
离开张仪府邸的第二天,姬玄宸没有出门。
他盘膝坐在客栈房中,闭目调息,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日与张仪会面的每一个细节。
张仪的话,每一句都有深意。
“咸阳虽大,但能容你的地方不多”——这是警告。
“你腰间那把剑,锈迹斑斑,也该换换了”——这是试探。
试探他的剑,试探他的底牌,试探他背后是否有人。
“周兄。”
孔融敲门进来,面色凝重,“嬴子楚公子派人来了,说请你去府上一叙。”
姬玄宸睁开眼:“说了什么事吗?”
“来人只说,公子有要事相商。”
姬玄宸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嬴子楚在这个时候找他,恐怕与张仪有关。
嬴子楚的府邸一如既往地安静。
门客们三三两两站在廊下,低声交谈。
见姬玄宸进来,纷纷让路。嬴子楚坐在书房中,手中捧着一卷竹简。
今日他没有穿锦袍,只着一身素色深衣,腰束布带,看起来像寻常士子。
见姬玄宸进来,他放下竹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姬玄宸坐下。
“张仪找你了?”嬴子楚开门见山。
“是。”
“他说了什么?”
“拉拢我。”
姬玄宸没有隐瞒,“让我替他做事。”
嬴子楚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如同一盘正在落子的棋局。
“你怎么回答的?”
“我拒绝了。”
“拒绝得好。”
嬴子楚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中的青竹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
“张仪此人,用人如用器。用完了,就扔掉。
你若是投靠他,迟早会后悔。
楚国怀王当年信了他,落得什么下场?
客死秦国,丧师辱国。”
“公子与张仪有隙?”
嬴子楚转过身,目光深邃:“不是有隙,是道不同。
张仪是纵横家,以权谋立身;
我是秦国公子,以法家治国。
他的道,是合纵连横;
我的道,是强兵富国。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顿了顿,又道:“但他是秦王的宠臣,我在朝中根基尚浅,暂时动不了他。
所以,我只能暗中布局,等待时机。”
“公子背后,可有贵人?”
嬴子楚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个“吕”字,字迹古朴,边缘有细密的云纹。
“吕不韦。”
他低声道,“你听说过吗?”
姬玄宸心中一震。
吕不韦——卫国商人,奇货可居,扶立嬴子楚之父嬴异人登上王位,自己也因此封侯拜相,权倾朝野。
此人是杂家代表人物,编纂《吕氏春秋》,在秦国朝堂上与张仪分庭抗礼。
“吕相与张仪,明争暗斗多年。”
嬴子楚收起玉佩,声音压得更低,
“张仪虽有秦王宠信,但吕相有楚系外戚支持,势力盘根错节。
两人互不相让,暗中较劲。”
“公子是吕相的人?”
嬴子楚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吕相对我有大恩。
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嬴子楚。”
姬玄宸明白了。
嬴子楚的背后,站着吕不韦。
而吕不韦,是张仪最大的对手。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嬴子楚敢与张仪作对——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强,而是因为他身后有靠山。
“公子与我说这些,不怕我告诉张仪?”
嬴子楚笑了笑:“你不会。
因为你有自己的道,不是张仪的棋子。
况且,你若告诉张仪,你在他眼中就成了我的眼线,日后更难立足。
你不是这样的人。”
姬玄宸没有接话。
“周兄,你在咸阳,要格外小心。”
嬴子楚走回书案后,“张仪虽然暂时不会动你,但他一定会派人盯着你。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吕相那边,我会替你留意。
时机成熟时,或许你们能见一面。”
“多谢公子。”
离开嬴子楚府邸,姬玄宸没有急着回客栈,而是独自在咸阳城中漫步。
咸阳的街道宽阔笔直,两旁店铺林立。
行人们步履匆匆,面色严肃。
街边的墙上,到处刻着秦法的条文,字迹刚硬,如同刀刻。
他走到一处集市,看到几个商贩正在交易。
一个卖布的商人因为缺斤短两,被甲士当场拿住。
甲士面无表情,将商人押走,围观的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好一个法家之都。”姬玄宸喃喃道。
“公子是外地来的吧?”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姬玄宸回头,看到一个老者站在身后。
他身穿灰色布衣,面容清瘦,手中拄着一根竹杖。
气息平和,看不出修为。
但姬玄宸注意到,老者腰间系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吕”字——与嬴子楚方才拿出的玉佩上的字一模一样。
吕不韦的门客?
还是眼线?
“老人家好眼力。”
“不是眼力好,是听口音。”
老者笑道,“公子的口音,带着楚地、齐地的味道,不是关中本地人。”
“老人家是本地人?”
“祖祖辈辈都住在咸阳。”
老者捋了捋胡须,“公子,你方才看那商人被抓,可知道为什么?”
“缺斤短两,违了秦法。”
“对。”
老者点头,“秦法严明,不论贵贱,一视同仁。
商君当年徙木立信,说到做到。
所以秦国的百姓,信法,不信人。”
“信法,不信人……”
姬玄宸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公子,你若是想在咸阳久留,记住一句话。”
老者竖起一根手指,“法不容情。
不论你是谁,不论你背后有什么靠山,违了法,就要受罚。”
姬玄宸拱手:“多谢老人家指点。”
老者摆摆手,拄着竹杖,慢悠悠地走了。
走出几步,忽然回头,低声说了一句:“吕相说,周公子若有空,不妨去城东的‘奇货居’坐坐。
那里有些稀罕物件,或许合公子心意。”
姬玄宸心头一凛。
吕不韦,果然也在注意他。
他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老者已经走远,消失在人群中。
傍晚,姬玄宸回到客栈。
孔融、韩射、墨雨书、屈梦璃正在大堂吃饭。
见他回来,韩射招手:“周兄,快来,今天的红烧肉不错。”
姬玄宸坐下,端起碗筷。
“周兄,嬴子楚找你什么事?”孔融问。
“提醒我小心张仪。”
姬玄宸夹了一块肉,“还告诉我,他背后是吕不韦。”
“吕不韦?”
孔融眉头一皱,“卫国商人,奇货可居,扶立秦王的那位?”
“是他。”
“此人比张仪更难对付。”
孔融放下筷子,面色凝重,“张仪虽然阴险,但好歹是明面上的对手。
吕不韦是商人出身,最擅长的是‘奇货可居’——把你当货物,看你能卖多少钱。
你在他眼里,恐怕也是一件货物。”
姬玄宸沉默。
孔融说得对。
吕不韦找上他,绝不是因为欣赏他,而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
大周后裔的身份,就是最大的“奇货”。
“那你打算怎么办?”屈梦璃问。
“先看看。”
姬玄宸道,“张仪在明,吕不韦在暗。
两人互相牵制,我反而有机会。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才好行事。”
韩射咧嘴一笑:“周兄,你这是要坐山观虎斗啊。”
“不是观虎斗。”
姬玄宸摇头,“是等渔翁之利。”
几人说笑着,继续吃饭。
夜深了,姬玄宸独自站在客栈窗前。
他手中握着那枚客卿令,心中思绪万千。
张仪的拉拢,嬴子楚的提醒,吕不韦的暗线——所有这一切,都在告诉他:咸阳是一盘大棋,而他是一枚新入局的棋子。
张仪想把他当棋子,吕不韦也想把他当棋子。
但他不想当棋子。
他要当执棋的人。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传来——二更天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咸阳的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