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奇货居中藏玄机,吕相暗语试人心
次日清晨,姬玄宸没有惊动孔融等人,独自出了客栈。
城东的街道比城西更加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卖珠宝的、卖丝绸的、卖灵药的,应有尽有。
姬玄宸按照那老者指引的方向,找到了一处名为“奇货居”的铺面。
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奇货居”三个字,笔锋圆润,不似秦国的刚硬风格。
门口没有伙计招揽生意,只有一盏红灯笼静静地挂着。
姬玄宸推门而入。
店内陈设雅致,几案上摆着各式珍玩——玉器、青铜、古书、丹药。
角落里有一架屏风,屏风上绘着一幅《山海经》图,奇珍异兽栩栩如生。
一个中年文士坐在柜台后,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低头阅读。
他抬头看了姬玄宸一眼,微微一笑。
“周公子,久仰。”
“阁下是——”
“在下吕府门客,陈品。”
文士站起身,拱手道,“吕相早已吩咐,说周公子近日会来。
请随我来。”
陈品引着姬玄宸穿过铺面后门,进入一座幽静的院落。
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一个老者坐在石凳上,手中捧着一杯茶,正闭目养神。
他身穿青色锦袍,腰束金带,面容方正,气度不凡。
吕不韦。
姬玄宸感知他的气息——深不可测,表面上是化神境巅峰,但隐隐有一种被国运加持的厚重感。
作为秦国丞相,他也能调动一部分国运,真实战力远在修为之上。
“周公子,请坐。”吕不韦睁开眼,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姬玄宸坐下。
“老夫听说,张仪找你了?”
吕不韦开门见山,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是。”
“他跟你说了什么?”
“拉拢晚辈。”姬玄宸没有隐瞒。
“哦?那你的回应是?”
“我拒绝了。”
吕不韦笑了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拒绝得好。
张仪此人,只可利用,不可投靠。
你若投靠他,迟早会成为弃子。”
“吕相对张仪了解颇深?”
“共事多年,岂能不了解?”
吕不韦放下茶杯,“张仪的纵横之术,以利益驱动人心。
他看中你,是因为你的身份有价值。
一旦你的价值用尽,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抛弃。
商人逐利,尚讲诚信;
纵横家逐利,不讲任何道义。”
姬玄宸沉默。
“你知道老夫为何找你?”
吕不韦话锋一转。
“请吕相明示。”
“因为你是大周后裔。”
吕不韦目光深邃,“大周虽然崩塌,但在天下人心目中,依然是正统。
你若能振臂一呼,必然有人响应。
老夫在秦国虽有权势,但根基不稳——张仪有秦王宠信,我有楚系外戚支持,双方势均力敌。
我需要一枚新的棋子,打破平衡。”
“晚辈不想当棋子。”
“不想当棋子?”
吕不韦笑了,“在咸阳,没有人不是棋子。
秦王是棋手,老夫是棋子;
张仪是棋子,嬴子楚也是棋子。
区别在于,有些棋子甘愿被摆布,有些棋子懂得在棋盘上寻找自己的位置。”
他顿了顿,又道:“周公子,你若愿意与老夫合作,老夫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资源、人脉、庇护。
甚至,老夫可以助你收拢周室旧部,为你日后重振大周铺路。”
“条件呢?”
“条件是——你替老夫盯着张仪。”
吕不韦压低声音,“他在咸阳的一举一动,老夫都要知道。
他这个人的弱点,老夫也要知道。”
“吕相为何不自己派人盯着?”
“派了,都被他识破了。”
吕不韦苦笑,“张仪此人,心思缜密,眼线遍布咸阳。
他的人,早已经混入了我的府中。
我的人,也混入了他的府中。
双方互相监视,谁也瞒不过谁。
但你是新来的,不在他的眼线名单上。
你帮他,他未必怀疑;
你替我盯着他,他察觉不到。”
姬玄宸沉默了片刻,道:“容晚辈考虑。”
“不急。”
吕不韦摆摆手,“老夫有的是耐心。
你可以在咸阳多待几日,好好看看。
秦国虽然法度严明,但也不是铁板一块。
张仪有他的势力,老夫有老夫的门路。
你站在哪一边,取决于你自己。”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递给姬玄宸。
“这是吕府的通行令牌。
持此令,可以随时来找老夫。
咸阳虽大,能容你的地方不多。
老夫这里,算一个。”
姬玄宸接过玉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吕”字。
“多谢吕相。”
离开奇货居,姬玄宸走在咸阳的大街上。
他握着那枚玉牌,心中思绪万千。
张仪让他投靠,吕不韦让他合作。
两股势力,都在拉拢他。
但他不想投靠任何人,也不想与任何人合作。
他只想走自己的路。
“周兄。”
孔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姬玄宸回头,看到孔融、韩射、墨雨书、屈梦璃四人站在街边,显然是来找他的。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孔融走过来,“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
“去见了个人。”
姬玄宸没有多说。
“谁?”
“吕不韦。”
孔融面色一变:“他也找你了?”
“嗯。”
“他说了什么?”
“让我替他盯着张仪。”
孔融沉默了片刻,道:“周兄,你要小心。
张仪和吕不韦,都不是善茬。
你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我知道。”
姬玄宸看着远处的天空,“但我没有选择。
咸阳这盘棋,我已经入局了。
既然入局,就不能退缩。”
屈梦璃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姬玄宸点头。
傍晚,几人回到客栈。
韩射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堂,喝着酒。
墨雨书在一旁擦拭短尺,沉默不语。
孔融和屈梦璃坐在姬玄宸对面,低声商议。
“周兄,你打算怎么办?”孔融问。
“先稳住吕不韦。”
姬玄宸道,“他让我盯着张仪,我就盯着张仪。
反正我也想知道张仪的底细。
至于他想要的情报,给多少,由我说了算。”
“那张仪那边呢?”
“不主动联系,也不拒绝。”
姬玄宸道,“他来找我,我就见他。
他不来,我不找他。”
“你这是要两头都不得罪?”韩射插嘴。
“不是不得罪。”
姬玄宸摇头,“是让他们互相牵制。
张仪和吕不韦斗得越厉害,我的空间就越大。”
孔融点头:“这也是个办法。”
夜深了,姬玄宸独自站在客栈窗前。
他手中握着两块令牌——嬴子楚的客卿令、吕不韦的通行令。
两块令牌,两股势力,两条路。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咸阳的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暗。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