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渭水东行遇苏代，黄金台约待来年
离开咸阳，沿着渭水东行。
渭水宽阔，水流平缓，两岸是连绵的农田。
时值深秋，庄稼已经收割，田野里只有光秃秃的茬子和垛垛稻草。
几个农人赶着牛车，车上堆满了玉米棒子，金灿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鸡犬之声相闻。
走了三日，前方出现一座县城。
县城不大，城墙低矮，城门处排着长队。
姬玄宸等人下马，牵马入城。
城中只有一条主街，两旁店铺稀疏。
姬玄宸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打算歇一晚再走。
傍晚，他在客栈大堂吃饭。
孔融要了一壶酒，自斟自饮。
韩射大口吃肉，满嘴油光。
墨雨书吃得斯文，一碗饭吃了半天。
屈梦璃坐在姬玄宸身边，给他夹菜。
“周兄，这家的红烧肉不错，你尝尝。”
姬玄宸夹了一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确实不错。”
正吃着，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文士。
他身穿青色长袍，腰佩铜印，面容清癯，三缕长髯。
气度从容，目光深邃，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他的修为不高，筑基境初期，但身上的气息有些特别——像冯谖，又像商君衡，是那种常年在权贵身边行走的人。
文士扫了一眼大堂，目光落在姬玄宸身上，走过来拱手道：“敢问可是姬玄宸周公子？”
姬玄宸站起身：“在下正是。
阁下是——”
“在下苏代，苏秦之弟。”
文士拱手，“奉家兄之命，前来寻周公子。”
苏秦之弟！
姬玄宸心中一震。
苏秦——张仪的一生之敌，鬼谷子门下，纵横家“合纵派”的代表。
他在燕国筑黄金台招贤，佩六国相印，天下之士辐辏燕庭。
那是他读书时就听过的名字。
没想到，苏秦的弟弟苏代竟然找到了这里。
“苏先生请坐。”
姬玄宸引他入座，让小二添了碗筷。
苏代也不客气，坐下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姬玄宸。
“周公子，这是家兄的亲笔信。
家兄听闻周公子在齐国夺得魁首，又入咸阳见了张仪、吕不韦，心中十分钦佩，特命在下前来送信，邀周公子往燕国一叙。”
姬玄宸接过信，拆开来看。
字迹飘逸，笔锋犀利，字里行间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自信，却又带着几分诚挚。
“周公子台鉴：久仰大名，恨未识荆。
闻公子游历七国，见识非凡。
燕国虽小，亦有招贤之心。
黄金台已筑，虚左以待。
公子若来，当扫榻相迎。
苏秦顿首。”
姬玄宸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苏先生，令兄为何邀我去燕国？”
苏代微微一笑：“家兄说，周公子是当世豪杰，胸中有丘壑，眼中有天下。
他正在合纵六国，共抗强秦。
公子若肯相助，大事可成。
家兄还让我转告公子——合纵需要一面旗帜，而大周后裔，就是最好的旗帜。”
孔融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令兄合纵六国，抗的是秦国。
周兄刚从秦国出来，你们就找上门来，倒是巧。”
苏代不慌不忙：“不巧。
家兄在咸阳也有眼线。
周公子离开咸阳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
特命在下在此等候。
咸阳宫中，张仪的一举一动，家兄也了如指掌。”
姬玄宸沉默了片刻，道：“苏先生，令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此行要去楚国，不能绕道燕国。
待楚国事了，再去燕国拜访令兄。”
苏代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点了点头：“家兄也说了，周公子若事忙，不必勉强。
但他让我转告公子一句话——”
“什么话？”
苏代放下酒杯，目光变得深邃：“合纵与连横，一者存，一者亡。
张仪的下场，不会比苏秦好。
但若没有苏秦，张仪早已得逞。
公子若想对付张仪，合纵是唯一的路。
家兄还说，他在黄金台上等着周公子。
不论多久，都等。
哪怕等上一年、两年、三年，他都等。”
姬玄宸心中一凛。
“多谢苏先生。
请转告令兄，待我楚国事了，必往燕国一行。”
苏代站起身，拱手道：“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后会有期。
周公子路上小心，张仪虽未派人追来，但阴阳灵宗的人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后会有期。”
苏代离去后，孔融皱眉道：“周兄，苏秦此人，可信吗？
他毕竟是纵横家，纵横家的话，十句里能有几句真？”
“不可全信，但可以利用。”
姬玄宸道，“他想合纵六国，抗的是秦国。
张仪想连横天下，助的是秦国。
两人是死对头。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至少在对付张仪这件事上，苏秦和我们是一条心。”
韩射问：“那你打算去燕国吗？”
“去。但不是现在。”
姬玄宸看着窗外的夜色，“等我从楚国回来，再去燕国。
楚国有屈家的事，还有熊玉的托付。
这两件事，不能拖。
而且，苏秦既然说了‘不论多久都等’，说明他不急。
急的是我们。”
夜深了，姬玄宸独自站在客栈窗前。
月亮挂在树梢，洒下清冷的光辉。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二更天了。
他手中握着苏秦的那封信，信纸上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苏秦——合纵六国，佩六国相印，天下之士辐辏燕庭。
此人的能力，不亚于张仪。
若能与苏秦合作，对付张仪就有了更多的筹码。
但苏秦也有自己的目的。
他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要的是合纵成功，要的是名扬天下。
而姬玄宸，不过是他合纵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但没关系。
棋子也可以变成棋手。
他收起信，转身回到床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丹田中的道种缓慢旋转，吞吐着灵气。
咸阳一行，他收获了三卷灵器，融汇了法、名、杂三家的道韵，道心已经初步定了下来。
假丹已成，道种初固，距离金丹只差一步。
这一步，或许就在楚国。
或许，就在燕国。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
咸阳的夜，已经远去。
前路漫漫，楚国在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