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和光同尘敛杀机,云梦深处战凶物
从子虚先生的竹林返回屈府后,一连数日,姬玄宸都在府中静修。
他没有刻意去修炼什么新招式,也没有急着突破金丹。
每日清晨练剑,上午读书,下午打坐,晚上观星。
屈梦璃和祝未央见他这般悠闲,都有些不解。
“周兄,抗秦盟那边一堆事等着你处理,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看书?”
祝未央坐在回廊栏杆上,晃着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姬玄宸合上手中那卷《道德经》,抬眼看了她一眼:“磨刀不误砍柴工。
心不静,做任何事都是徒劳。”
祝未央撇了撇嘴,没有再说。
屈梦璃端着一壶茶走过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她看了一眼姬玄宸手中那卷泛黄的竹简,轻声问:“周兄,你看的这是……”
“《道德经》。”
姬玄宸将竹简放在膝上,“道家始祖老子所著。
闲云道人赠我的。”
屈梦璃点头,没有多问。
祝未央却来了兴趣:“道家讲‘无为而治’,你现在抗秦、复国、争霸天下,哪一样是‘无为’?”
姬玄宸沉默了片刻,道:“‘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顺其自然,不妄为。
该做的事要做,但不能急功近利。
抗秦是大事,急不得。”
祝未央哼了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不再说话。
傍晚,屈伯庸派人来请。
正堂中,景桓、昭明等人已经到齐。
屈伯庸坐在主位,面色凝重。
“诸位,老夫刚刚得到消息。
亲秦派正在联络阴阳灵宗,准备对宛城动手。”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景桓皱眉:“他们敢?宛城是屈家的封地,城中有数万甲士。
阴阳灵宗虽然厉害,但也不敢正面攻打城池吧?”
屈伯庸摇头:“他们不会正面攻打。
子兰的手段,是釜底抽薪。
阴阳灵宗的人已经在宛城附近活动,刺杀、下毒、散布谣言……目的是动摇民心,瓦解抗秦盟的根基。”
屈伯庸看向姬玄宸:“周公子,你有何高见?”
姬玄宸走到地图前,指着宛城周边的地形:“阴阳灵宗的人一定在城外某个隐蔽的地方集结。
只要能找到他们的据点,就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云梦泽那么大,怎么找?”景桓问。
姬玄宸道:“我去。”
祝未央站起身:“我也去。”
屈伯庸点头:“小心。
我已派申息之师在城外接应,你们若遇险,发信号即可。”
翌日清晨,两人再次进入云梦泽。雾气比前几日更浓,能见度不足三丈。
祝未央的火凰剑在前开路,火焰驱散雾气,却也暴露了位置。
“你这样,等于告诉别人我们来了。”
姬玄宸皱眉。
“那怎么办?摸黑走路?”
祝未央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姬玄宸没有接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道德经》中的那句——“和其光,同其尘。”
收敛锋芒,与世同在。
他将铁剑收入储物戒,气息内敛,整个人仿佛与雾气融为一体。
神识探出,感知着方圆百丈内的一切。
祝未央惊讶:“你的气息怎么忽然消失了?”
“和光同尘。”
姬玄宸淡淡道,“道家的一种意境。
不是隐身,而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让敌人察觉不到。”
祝未央似懂非懂,但也不再催动火凰剑。
两人摸黑前行,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团火光。
姬玄宸抬手示意停下,猫腰靠近。穿过灌木丛,前方空地上,七八个灰衣人围坐在篝火旁。
灰衣上绣着血色阴阳鱼——阴阳灵宗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枯瘦老者,面容阴鸷,修为金丹境中期。
“这一次,一定要拿下宛城。”
老者的声音沙哑,“屈家不倒,楚国就还有抗秦的希望。
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屈家连根拔起。”
一个年轻灰衣人问:“执事大人,屈家有屈伯庸坐镇,还有抗秦派的仙门支持。
我们这点人,能行吗?”
老者冷笑:“屈伯庸不过是元婴境,我们在暗,他在明。
宛城虽然有数万甲士,但那些凡人士兵,挡得住我们阴阳灵宗的法术?
况且——我们还有后手。”
姬玄宸心中一凛。
祝未央在他耳边低声说:“要不要动手?”
姬玄宸摇头。
七八个灰衣人,一个金丹境中期,两个金丹境初期,其余筑基境。
他们两人,不是对手。
需要更多情报。
他正要撤退,脚下忽然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
老者霍然站起:“谁?!”
姬玄宸拉起祝未央,转身就跑。
“追!”老者一挥手,灰衣人蜂拥而上。
两人在密林中狂奔。
身后喊声越来越近。
祝未央脸色发白:“打吧!跑不掉了!”
姬玄宸咬牙,停下脚步,拔剑出鞘。
“玄龙剑法——龙腾四海!”
九道玄金色龙形剑气涌出,扑向追来的灰衣人。
筑基境的三个被剑气扫中,惨叫着倒飞出去。
金丹境的那几人,却只是身形微滞。
老者冷笑:“假丹境?不自量力!”
他一掌拍出,黑色骷髅头朝姬玄宸扑来。
姬玄宸身形一闪,蝶影逍遥步施展到极致,骷髅头擦身而过,撞在身后的大树上,“轰”的一声,树干炸裂。
祝未央火凰剑出鞘,火凤撞向骷髅头,两者同时消散。
祝未央被震退数步,嘴角溢血。
“金丹境中期,果然不好对付。”
她咬牙要再上。
姬玄宸按住她:“我来。”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
脑海中,《道德经》的文字浮现——和其光,同其尘。
他收敛气息,铁剑上的光芒渐渐消失,整个人仿佛与雾气融为一体。
老者眉头一皱,神识扫过,竟然找不到姬玄宸的方位。
明明人就在那里,神识却告诉他那里只有一棵树。
“这是什么妖法?”
“不是妖法。”
姬玄宸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忽左忽右,
“是道。”
他一剑刺出——龙潜于渊。
剑气无声无息,划破老者手臂。
鲜血飞溅,老者脸色大变。
他不甘示弱,一掌拍向姬玄宸的方向,但姬玄宸早已不在原地。
蝶影逍遥步加上和光同尘,他的身形在雾气中飘忽不定,如同鬼魅。
金丹境中期的修士,竟然打不到一个假丹境?
老者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符箓,贴在胸口。符箓燃起,化作血光没入体内。
他的气息暴涨,从金丹境中期攀升到金丹境后期。
“燃血之术?”
姬玄宸心中一凛。
“以寿命为代价,短时间提升修为。”
老者狞笑,“今日不杀你,我绝不罢休!”
他一掌拍出,黑色灵气化作无数细针,铺天盖地射来。
姬玄宸躲闪不及,被十几根细针刺中手臂、肩膀、胸口。
鲜血飞溅,他踉跄后退,面色苍白。
祝未央冲上去扶他。
姬玄宸咬牙站稳,将铁剑插在地上撑住身体。
伤口处,黑色灵气在侵蚀经脉,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起。
“没事。”
他闭上眼,体内玄龙灵气疯狂运转,逼出黑色灵气。
老者不给他机会,又是一掌拍来。
祝未央挡在他身前,火凤与掌印碰撞,火凤凰碎成漫天火星,祝未央被震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
“未央!”
姬玄宸大喊。
祝未央挣扎着爬起来,擦去血迹,朝他笑了笑:“死不了。”
老者面色铁青:“既然找死,我成全你们!”
他双手掐诀,黑色灵气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骷髅头,眼眶中两团幽绿色的鬼火跳动。
金丹境后期巅峰的全力一击。
姬玄宸握紧铁剑,将玄龙灵气催动到极致。
丹田中的道种剧烈震颤,灵气如潮水般涌出。
不够,还不够。
假丹境与金丹境后期之间,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他在心中默念:《道德经》——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他的剑气是至刚的玄龙剑气,至刚易折。若能加入“柔”的成分,是否能以柔克刚?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云梦泽的水。
水至柔,却能穿石。
水无形,却能承载万物。
他睁开眼,一剑刺出。
不是“龙潜于渊”,不是“龙吟九天”,而是他自己悟出的新一剑。
这一剑没有名字,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一股意——上善若水之意。
剑尖上,玄金色的灵气化作涓涓细流。
水流无声,绕着那巨大的骷髅头旋转,将它包裹、缠绕、化解。
老者脸色大变:“这是——什么鬼东西?”
“不是鬼东西。”
姬玄宸面色苍白,但眼神明亮,“是道。”
黑色骷髅头在涓涓细流的缠绕下,竟然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老者拼尽全力催动,却无法挣脱那股柔劲的束缚。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姬玄宸轻声念道。
最后一字落下,他猛地一推剑身。
涓涓细流化作激流,将那黑色骷髅头冲散,余势未消,直奔老者胸口。
老者躲闪不及,被激流击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其余灰衣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架起老者,狼狈逃窜。
祝未央怔怔地看着姬玄宸:“你刚才那一剑,是什么名堂?”
姬玄宸收剑入鞘,身体晃了晃,扶着树干大口喘气:“没有名字。只是借了水的一缕意蕴。”
“水之意?上善若水?”
姬玄宸点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金丹境后期的攻击虽强,却敌不过水的柔韧。”
祝未央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这个假丹境,比金丹境还怪物。”
两人相互搀扶着,正要离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几十人,而是上千人。
脚步声沉重如山,节奏严整,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
地面在微微颤抖,连雾气都被这股气势震得四散。
姬玄宸手按剑柄:“谁?”
雾气中,一队甲士列阵走出。
他们身穿楚军特有的赤红色甲胄,手持长戈,腰悬短剑。
甲胄上刻着屈家的族徽——一朵兰花。
阵型严整,如墙如林。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将领,面容方正,目光如炬,修为不过筑基境初期。
但他身后那千余甲士的气息却凝为一体,头顶隐隐凝聚出一片赤红色的军气光幕,如同铜墙铁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