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申息结阵困强敌,上善若水悟真意
“周公子!”
中年将领拱手,声音洪亮如钟,
“末将屈铮,奉老太爷之命,率一千二百申息甲士前来接应。
方才听到打斗声,特来查看。
那些灰衣人往哪个方向逃了?”
姬玄宸指着东北方向,胸口还在隐隐作痛:“那边。
为首的是金丹境中期,用了燃血秘术,已是强弩之末。
还有两个金丹境初期,几个筑基境,都带着伤,跑不远。”
屈铮点头,目光扫过姬玄宸和祝未央身上的血迹,眉头微皱:“二位伤势如何?”
“皮外伤,不碍事。”
姬玄宸摆手,“军阵要紧,莫让那些贼人跑了。”
屈铮不再多言,转身对身后的甲士下令,声音如刀劈斧凿:“列阵,追击!
百人队分散包抄,主力正面推进,莫让一人漏网!”
千余甲士齐声应诺,声震山林。
他们迅速变换阵型,井然有序地分成数支百人队,长戈向前,短剑在手,步伐整齐地朝东北方向追去。
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地面微微颤抖,连雾气都被这股气势震得四散。
军气在他们头顶凝聚,化作一片赤红色的光幕,如同铜墙铁壁,又像是燃烧的云霞。
姬玄宸看着那片光幕,心中暗暗赞叹——这便是屈伯庸所说的“申息之师”。
凡人士兵结阵,战意凝聚,可与国运相合,形成天地之力。
百人齐心,可敌筑基;
千人同气,可抗金丹。
这一千二百甲士,足以正面抗衡金丹境后期的修士,甚至将其围杀。
祝未央也看呆了,喃喃道:“我从前瞧不起这些凡人士兵,觉得他们不过是蝼蚁。
今日才知,蝼蚁聚集成群,也能噬象。”
“走吧,跟上去看看。”
姬玄宸拉着她,沿着军阵留下的足迹追去。
追出数里,前方传来喊杀声和金铁交鸣之声。
那些灰衣人终究没能逃远,被申息甲士的百人队拦住了去路。
老者带着残兵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甲士的包围。
他的金丹境后期修为在军气战阵面前大打折扣——他一掌拍出,黑色掌印裹挟着阴风呼啸而去,但刚触及赤红色的军气光幕,便被层层消磨,威力十不存一。
掌印打在甲士的长戈阵上,只震得前排几人后退数步,却无一人倒下。
两个金丹境初期的灰衣人更是狼狈,他们的法术在军气面前如同泥牛入海,灵气护盾被长戈刺穿,身上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灰袍。
几个筑基境的灰衣人早已倒地不起,被甲士用绳索捆了,扔在一旁。
“放箭!”
屈铮一声令下,声如雷霆。
前排甲士蹲下,后排甲士张弓搭箭。
数百支箭矢齐发,箭头上附着淡淡的军气光芒,如同流星般射向被困的灰衣人。
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穿透灵气护盾,钉在灰衣人的身上、腿上、肩上。
惨叫声此起彼伏,又有两人倒地,抱着中箭的伤口哀嚎。
老者咬牙,拼尽全力一掌拍向屈铮。
黑色掌印带着金丹境后期的威压呼啸而来,沿途的草木都被气浪压弯。
但掌印刚触及赤红色的军气光幕,便被层层消磨,体积缩小了大半。
屈铮侧身避开,余波打在身后的大树上,
“咔嚓”一声,树干炸裂,木屑四溅。
屈铮的甲胄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东西,你跑不掉了。”
屈铮拔出腰间短剑,指向老者,“识相的就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老者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怨毒。
他看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甲士,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手下,知道今日大势已去。
但他不甘心,咬牙道:“你们这些蝼蚁,若不是那小子伤了我,就凭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也配拦住老夫?”
“闭嘴!”
一个甲士呵斥道,“再啰嗦,割了你的舌头。”
老者恨恨地闭上嘴。
姬玄宸走上前,蹲下身,看着老者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而阴冷,像是一条垂死的毒蛇。
“说,你们在云梦泽还有多少人?
据点在哪里?后手是什么?”
老者冷笑一声,偏过头去,拒不回答。
姬玄宸没有追问,站起身,对屈铮道:“带回去。屈老先生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屈铮点头,一挥手:“收队!
将俘虏押回宛城,伤兵互相搀扶,莫要掉队。”
回到宛城时,天已大亮。
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墙上,将城楼染成一片金黄。
屈伯庸亲自在城门口迎接,看到姬玄宸和祝未央虽然浑身浴血,但都活着,老人长舒一口气,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
“周公子,未央,你们受伤了?”
他快步上前,伸手要扶姬玄宸。
“皮外伤,不碍事。”
姬玄宸摆手,“老先生,抓了几个活口。
阴阳灵宗在云梦泽还有据点,情报需要尽快审问出来。”
屈伯庸点头,吩咐屈铮将俘虏押入地牢,严加看管。
随后,他引着姬玄宸和祝未央回到正堂,命人端上热汤和伤药。
正堂中,景桓、昭明等人已经闻讯赶来。
看到姬玄宸身上的血迹,几人面露惊容。
“周公子,你们遇到了金丹境的刺客?”景桓问。
“金丹境中期,用了燃血秘术,短暂提升到后期。”
姬玄宸接过热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体内残留的寒意。
昭明倒吸一口凉气:“金丹境后期?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祝未央在一旁哼了一声:“你问他,别问我。
我是被打的那个。”
姬玄宸放下汤碗,缓缓道:“借了水的一缕意蕴,以柔克刚。
加上屈铮将军及时赶到,一千二百申息甲士列阵围困,那老者已是强弩之末,这才擒下。”
“水之意?上善若水?”
屈伯庸眼睛一亮,“周公子,你悟出了《道德经》中的意境?”
姬玄宸点头,却没有多解释。
他现在的修为只是假丹境,能借用水之意的一缕道韵已是极限,远远谈不上“悟道”。
但这一战,确实让他对“柔”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屈伯庸捋着胡须,沉吟片刻,道:“金丹境后期……燃血秘术……看来子兰这次是下了血本。
阴阳灵宗在楚国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想要拔掉他们的据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不过,能抓到活口,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审出他们的据点,我们就能主动出击,不再被动挨打。”
景桓问:“屈老,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屈伯庸看向姬玄宸:“周公子,你怎么看?”
姬玄宸想了想,道:“先审问俘虏,摸清他们的据点分布。
然后,逐一拔除。
同时加强宛城的戒备,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今日那一千二百申息甲士,让我见识到了军气战阵的威力。
千人结阵,可抗金丹。
若能扩大规模,训练更多的精锐,我们便有了对抗阴阳灵宗的底气。”
屈伯庸点头,感慨道:“申息之师本是楚国精锐,与魏武卒齐名。
当年吴起训练魏武卒,五万可破秦军五十万。
我楚国申息之师,也曾威震天下。
可惜这些年军备废弛,能战者不过数千。
但只要有足够的粮饷和时间,再训练一万精兵,便是子兰也不敢轻举妄动。”
景桓拱手道:“屈老,粮饷的事,我来想办法。
景家在楚国各地还有些产业,可以调拨一部分。”
昭明也道:“昭家也有些积蓄,愿意拿出来训练新军。”
屈伯庸拱手:“多谢二位。”
众人商议到午时,方才散去。
夜深了,姬玄宸独自坐在院中。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地上,将院中的竹影拉得很长。
他手中握着那卷《道德经》,却没有翻阅。
今日那一战,他借“上善若水”之意,以柔克刚,击退了金丹境后期的老者。
但那不是他的修为,而是道的意蕴。
假丹境与金丹境后期之间,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今日能胜,靠的是对方轻敌、自己出其不意,以及申息甲士的及时赶到。
下一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闭上眼,内视丹田。
道种比昨日又凝实了几分,表面隐隐有金色的纹路浮现,像是龙鳞,又像是古老的符文。距离真正的金丹,似乎又近了一步。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他低声念道,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这不是懦弱,而是智慧。
张仪锋芒毕露,吕不韦深藏不露。
深藏不露者,往往能笑到最后。
道家讲“上善若水”,兵家讲“以柔克刚”,法家讲“法不容情”。
各家各派,各有各的道。
他的道,不是其中任何一条,而是兼容并蓄,取长补短。
远处,屈梦璃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来,见他闭目静坐,没有打扰,将汤放在石桌上,悄悄退去。
姬玄宸睁开眼,看着那碗汤,嘴角微微上扬。
汤还热着。
他端起碗,慢慢喝完,起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