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缓缓直起身,擦去额角的汗水,冰冷的目光穿透水晶棺盖,直视着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绝美脸庞。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是吗?那正好,在我们都被害死之前,你还有一点时间,可以跟我说说……你到底是谁?”
水晶棺内的女子停止了疯狂冲撞,胸腔剧烈起伏,惨白的面皮之下,无数灰黑色的纹路如同蛛网般飞快游走。
方才刻意模仿出来的苍老男声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慵懒又阴冷的女声,带着跨越万古的倦怠与怨毒。
“有意思的小家伙,区区一介摸金后人,居然能看穿寄魂转生的门道。”女王的指尖贴着冰凉的棺壁划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我蛰伏此地三千载,见过无数倒斗之人,有人贪财,有人寻秘,唯独你,偏偏不肯顺着我的剧本走。”
林砚攥紧了袖口,一步步退到陈九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看着棺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低声开口:“我父亲林正宏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的父亲?”女王嗤笑一声,笑声在密闭大殿里来回回荡,带着几分残忍的戏谑,“二十年前他闯入这座心陵,被我抓住魂魄,我便以寄魂之术,将我的一缕残魂寄生在他魂海深处。这二十年来,我靠着一点点蚕食他的记忆,模仿他的语气、习惯,等着合适的人前来拔钉放我出去。方才跟你对话的,七成是你父亲残存的执念,三成是我的伪装。”
陈九眉头微蹙,指尖摩挲着腰间的摸金符,继续追问:“五十年前被困的说法,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编造的谎言。”女王坦然承认,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七根镇魂钉锁死我的本源死气,我无法自行脱困,只能编造时间差,勾起你们的疑心,再用亲情拿捏林砚,骗你们动手拔钉。只要镇魂钉少去一根,我的禁锢就会松动一分,只需要三根钉子拔除,我就能撕碎棺椁,重临世间。”
远处的王胖收拾完防线,扛着工兵铲快步走了回来,压低嗓门凑到两人耳边:“九哥,我在外头布了糯米阵,就算这娘们冲出来,一时半会儿也近不了咱们的身。现在咋办,直接开棺找林砚他爹的残魂?”
“不行。”陈九轻轻摇头,目光牢牢锁住水晶棺,“现在封印加固,女王的死气断了外界补给,可林正宏的残魂还被封在对方魂海里面。一旦强行破棺,女王会在临死前撕碎仅剩的残魂,林砚就再也见不到她父亲了。”
棺中的女王似乎听出了他的顾虑,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弧度:“算你看得通透。只要我困在封印里一日,林正宏的魂魄就会陪着我一日。你们若是杀了我,他便魂飞魄散;你们若是放了我,我可以把完整的他还给你们,还能告诉你们龙符的下落。”
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林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紧紧抿在一起,陷入两难。
陈九早有预案,语气沉稳地开口:“你困在加固的封印里,耗不了多久。摸金秘录记载,寄魂共生有一个致命弱点,共生双魂共享一处魂海,长时间隔绝死气供给,你的残魂会越来越虚弱,林正宏的执念反而会慢慢苏醒。我们耗得起,你耗不起。”
他抬手指了指棺外的七张锁魂镇煞符,红光依旧稳固耀眼:“接下来我们会守在这里,等你魂力衰败到极致,林正宏的意识占据主导,我们再开棺剥离双魂。到时候,你的本源会被镇魂钉彻底碾碎,林砚的父亲就能安然脱身。”
女王脸上的从容一点点褪去,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周身的黑色死气疯狂冲撞封印,却次次都被红光弹回。
“你们敢耗我?你们就不怕心陵深处沉睡的东西被动静惊醒?”
“你倒是可以试试看。”陈九面不改色,抬手拍了拍身旁的王胖,“胖子,把咱们的干粮和水拿出来,咱们就在这大殿打地铺,慢慢陪这位女王唠唠家常。”
王胖立刻应声,麻溜地解开背包往外掏压缩干粮和水壶,一副打算长期驻扎的模样。
水晶棺内的女王看着外面三人笃定的模样,终于明白,自己精心布置数十年的骗局,彻底栽在了眼前这个心思缜密的摸金小子手里。
密闭的古老大殿里,一场漫长的魂力拉锯战,就此拉开序幕。